【时间：周一早上 6:52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高二（2）班教室】
星期天被陆昼眠用刷手机、睡觉、给煤球铲屎和对着QQ聊天框装死糊过去了。
池夜清没有发消息。
也没有来敲门。
这让陆昼眠短暂松了口气，又莫名有点烦。烦完以后她立刻骂自己有病，然后继续刷视频，把自己刷到凌晨一点半。
但是起来的格外早。
陆昼眠今天到得很准时。
准时到她自己都有点感动。
她甚至吃了早饭。
校门口买的鸡蛋饼，虽然因为赶时间只咬了半个，剩下半个被她塞进书包侧袋，打算课间再解决。
但吃过就是吃过。
不能要求一个阴角突然进化成健康作息大师。
刚坐下，前桌短发女生就转过来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昼眠，大消息！”
陆昼眠正把英语书从书包里抽出来，闻言手一顿。
“大消息？。。。什么大消息？”
短发女生压低声音，但压得很失败：“学校要办艺术节晚会！”
陆昼眠：“哦。”
短发女生：“每个班都要出节目！”
陆昼眠：“哦？”
短发女生：“参与的人能占晚自习！。”
陆昼眠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陆昼眠：“哦！”
短发女生满意了：“你看，你也听到重点了吧？”
听到了。
晚自习。
排练。
占用。
这三个词放在一起，简直像给高中生发了一张临时免死金牌。
陆昼眠表面仍然很镇定：“这种活动不是每年都有吗？”
“今年好像搞大一点，说什么校园文化艺术节闭幕晚会。”前桌另一个女生也转过来，“老周一会儿肯定要讲一嘴。文艺委员已经疯了，早上来得比值日生还早。”
陆昼眠往前排看了一眼。
果然，第二组那边已经围了一小撮人。文艺委员拿着本子，苏茉站在旁边，几个平时说话声音就很亮的男生女生围成一圈，讨论得热火朝天。
池夜清也在。
她站在人群边上，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，听别人七嘴八舌地说，偶尔点一下头。早晨的光从窗户那边斜过来，照在她眼镜边缘，整个人清清爽爽，像完全没有经历过周末那场奇怪的“删照片换朗读”谈判。
陆昼眠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。
现充。
还是超高性能现充。
这种人连周一早上都能正常开机。
不像她，身体在教室，灵魂还在床上横着盖被子。
【时间：周一上午 7:50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高二（2）班教室】
早读结束，吃完早饭后，周老师果然带着通知进来了。
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，绕着讲台转了半圈，班里瞬间安静了七成。
“学校艺术节，下个月闭幕晚会，每个班至少一个节目。”周老师看了一眼通知，“内容健康向上，形式不限，时长控制在八分钟以内。唱歌、舞蹈、朗诵、话剧都可以。”
底下立刻有小声议论冒出来。
周老师抬眼：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。排练可以申请占用一部分晚自习课余时间，但前提是节目真要排，不能借着排练名义去小卖部团建，全班都去也行，但如果被上面的发现了，你们在搞什么，导致我被批评了的话。”
“自己想后果。”
每个人脸上挂着不同的表情。
周老师又看向池夜清：“夜清，你和文艺委员一起带一下，先出个方案。下午前给我一个大概。”
“好。”池夜清应得很自然。
陆昼眠缩在后排，心里已经把这件事划到了“与本人无关”的分类里。
艺术节。
节目。
上台。
这些词和她的距离，不能说毫无联系，只能说毫不相干。
当然，如果这个活动能让一群阳角名正言顺请假去排练，带她一个，她是非常支持的。
真的。
高中生需要休息。
休息是第一生产力。
谁不想借着晚会的机会，从晚自习那张铁板凳上逃出去半天？
谁不想在别人写卷子的时候，站在空教室里说一句“我们在排节目”，然后光明正大少做一张数学卷？
陆昼眠当然也想。
但。
这就意味着参与活动意味着和人说话，意味着分工，意味着被记住，最恐怖的情况是意味着上台。
这就算了。
晚自习虽然痛苦，但至少座位是安全的。
舞台不安全。
舞台是大型公开处刑装置。
所以正确方案应该是：阳角们主动承担，阴角们在台下鼓掌。
大家各司其职，世界和平。
【时间：周一中午 12:31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食堂】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话题已经彻底被艺术节占领。
前桌两个女生一边吃面一边讨论：“你说咱班会出什么？唱歌？跳舞？”
“跳舞吧，隔壁一班去年跳那个就挺好看。”
“可是会不会太多重复的。”
“朗诵？”
“朗诵何意味？早自习还没念够呢。”
陆昼眠低头扒饭，适时发出背景音：“嗯。”
短发女生忽然问她：“昼眠，你想看什么？”
陆昼眠筷子一顿：“我？”
“对啊。”
她脑子里立刻闪过一排选项。
想看晚自习取消。
想看全班放假。
想看周老师宣布因为艺术节太累所以今晚不写作业。
但这些不能说。
她想了想，谨慎回答：“都行吧。”
短发女生笑：“你这个回答一看就很不想参与。”
陆昼眠：“哈哈。”
被看穿了。
不过没关系。
她本来就不想参与。
不参与不丢人，被迫参与才可怕。
另一边靠窗位置，池夜清和苏茉她们也在吃饭。
文艺委员端着盘子坐在她对面，边吃边比划，嘴上好像还在说节目。
池夜清多数时候只是听，偶尔点点头。
陆昼眠看见她这个的样子，心里又开始不舒服。
不是讨厌。
也不是单纯羡慕。
就是一种很闷的感觉。
有的人好像天生就能站在事情中心，所有人都默认她会处理好，默认她该参与，默认她能接住。
但她到底在想什么呢？
但又想回来自己。
那我呢。
我连“想看什么节目”都只能憋出一句“都行吧”。
真惨。
惨得十分惨。
【时间：周一下午 17:12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高二（2）班教室】
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，高二（2）班前排已经变成临时节目策划现场。
文艺委员拿着本子：“唱歌不行，四班说他们报合唱了，咱们撞了就很尴尬。”
体育委员坐在桌角：“那小品呗，搞笑一点。”
苏茉立刻摇头：“小品很容易尬，而且老师会审，太网络梗肯定不让过。”
“那话剧？”有人说，“话剧时长很容易八分钟的。”
“那演什么？《雷雨》？”
“你疯了吧，在艺术节晚会上演《雷雨》？老周看完第一个雷雨。”
一圈人笑起来。
有人接：“《红楼梦》呢？宝黛钗什么的，古风一点，好看。”
“服装呢？谁演宝玉？你吗？”
“我演贾母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你逗我笑了孩子，没人跟你抢贾母。”
又笑。
陆昼眠趴在桌上，手里转着笔，听得嘴角差点抽一下。
阳角真可怕。
如此转换话题还有人接话。
还《雷雨》。
还《红楼梦》。
下一秒是不是要直接挑战《茶馆》全员群像。
她在心里吐槽：选话剧的也是雷霆了，八分钟，不涉及场景转换倒还好，涉及场景转换了，八分钟，还有那群雷霆领导，呵呵。
但如果搞好了的话。
就非常适合二中这种老牌重点高中。
既要有观赏性，又不能显得太玩。
最好还能让老师觉得：嗯，学生们在活动中接受了文学熏陶。
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？
她在座位上装成一块窗边的装饰品，连头都不抬。
前面讨论得更热闹。
“自己写呢？”文艺委员忽然说，“不直接演名著，写个原创本。这样老师审也好改。”
“原创？”体育委员挠头，“谁写啊？”
“大家一起想呗。”
“别，大家一起想最后一定变成缝合怪。”
苏茉说：“可以先定方向，不急着写出来。今天先报形式。”
池夜清这时候才开口：“话剧可以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那一圈人都安静了一点。
她低头看了眼纸上的几行字：“原创本也比直接改经典好。经典人物太熟，演不好容易像恶搞。”
文艺委员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我也怕这个。”
“先别定具体内容。”池夜清把通知单收起来，“下午报话剧，剧本周三前给周老师看初稿。”
有人哀嚎：“周三？这么急？”
“学校更急。”池夜清语气很平，“至少我们还有两天。”
陆昼眠听到这里，在心里默默给这群人点了根蜡。
两天写剧本。
很强。
强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吗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做自己的英语完形。
做了两题，一个都没对。
【时间：周一晚上 21:31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高二（2）班教室】
晚自习下课铃响，教室里立刻炸开。
陆昼眠动作很快。
最近她已经形成了某种生存本能：铃一响，先收书，再观察池夜清位置，最后判断逃跑路线。
今天她判断得很顺利。
池夜清还在第二组那边和文艺委员说话。
安全。
陆昼眠把卷子塞进书包，拉链刚拉到一半，前桌短发女生回头问：“昼眠，你走吗？”
“走。”
她迅速的背起书包，刚准备从后门走，身后就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陆同学。”
陆昼眠脚步一顿。
很好。
我完蛋了。
她慢慢回头。
池夜清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，手里拿着那本节目登记表。
陆昼眠心里警铃乱响。
这神人到底在干什么呢？？？
为什么现在还拿着这玩意？？？
“干吗？”
池夜清看了一眼周围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：“话剧的事。”
“我不参加。”
池夜清还没接话，第二组那边忽然有人喊：“夜清，登记表呢？”
苏茉拿着一张草稿纸走过来，语速很快：“文艺委员说先把可能能上的人圈一下，不一定真上，就是先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，视线落到陆昼眠脸上。
陆昼眠本来就紧绷，被她这么一看，整个人更想后退。
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苏茉眨了眨眼，忽然伸手比了一下：“陆昼眠，你把刘海拨开一点。”
陆昼眠立刻捂住额头：“不要。”
“不是，我突然发现。”苏茉绕着她看了半圈，语气里带着真惊讶，“你其实长得很好看诶。”
陆昼眠：“？”
她脑子当场断线。
旁边有个男生抱着书包路过，听见这句顺口凑热闹：“谁好看？”
苏茉指了指陆昼眠：“她啊。你们不觉得吗？脸小，头发长，瘦瘦的，眼睛也挺——”
“没有没有没有。”陆昼眠一口气否认三连，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，“你看错了，灯光问题。”
“这有什么灯光问题。”苏茉越看越认真，“她可以演黛玉啊。”
陆昼眠：“。。。”
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了。
还是从语文课本里劈出来的那种。
“我演不了。”她立刻说，“我真的演不了。”
疯了，疯了，我完蛋了。
苏茉还挺兴奋：“我们不一定演《红楼梦》，但这种感觉可以参考嘛。她一站那儿就有点病弱美人感，真的啊！”
陆昼眠急了：“我，我只是低血糖！”
旁边那个男生“噗”地笑出声：“林妹妹低血糖版，话说回来黛玉或许真的有些。”
“别闹。”池夜清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把那点起哄压了下去。
“你就没有不舒服的时候？”
陆昼眠松了半口气。
下一秒，池夜清看向苏茉：“先记备选，别现在定。”
陆昼眠那半口气直接卡死。
她猛地看向池夜清。
什么东西？？？什么叫先记备选？！
池夜清垂眼看了眼登记表，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，没真写，只说：“她胆子小，先别吓她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像帮忙。
但“先”这个字，怎么听都不太对劲。
苏茉倒是笑了：“也是，陆昼眠脸都白了。”
陆昼眠抱着书包，僵在后门边，心里只剩一句。
活动这种东西，本来真的应该和她无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