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周五下午 17:21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校门外东侧停车处】
校门外很热闹。
周五放假,走读生和部分回家的寄宿生挤在一起,车棚旁边全是推车的人。
小吃街已经开火,烤肠味和炸鸡味混在一起,空气都变得没那么压抑了。
陆昼眠推着电瓶车,头盔挂在车把上。
池夜清站在旁边,书包背得很规整。
两个人对峙了十几秒。
陆昼眠先开口:“你难不成打算跟我走。”
池夜清:“对的。”
陆昼眠:“何意味?我不能带你走。”
池夜清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总得有原因。”
“原因就是我不想。”
池夜清没说话。
陆昼眠难得有点气势,继续说:“我家不是活动室,也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。你要说剧本,qq说,周一说。你要说座位,已经坐了。你要说别的,那也要么周一说,要么qq说。”
她说完,心跳有点快。
但这次没立刻退。
她觉得自己说得很合理。
非常合理。
合理到可以直接打印出来贴在小区门口。
池夜清看着她,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陆昼眠瞬间警觉:“你啊什么?”
“剧本。”池夜清说。
“剧本怎么了?”
池夜清语气很轻:“你昨天改了不少。”
“所以?”
“那个结局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宝玉把玉喂给黛玉。”
陆昼眠脸一下子热了:“你闭嘴。”
“挺特别的。”
“你再说我就走了。”
池夜清看着她:“我还没给其他人看过,如果苏茉问起来,我可以原样讲给她听。”
陆昼眠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。
威胁。
这人居然拿剧本威胁她。
陆昼眠盯着池夜清,忽然生出一种非常荒诞的愤怒。
“你讲啊。”
这回轮到池夜清顿了一下。
陆昼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,可能是这件事本身实在太离谱,离谱到她反而不怕了。
“剧本而已。”她说,“你爱讲讲。最多就是丢人一点。反正文艺委员都想让贾母打篮球了,我这个至少还在红楼梦范围内,而且众望所归。”
池夜清:。。。。。
她好像真的没想到陆昼眠会这么回。
陆昼眠继续闷声:“而且我本来就是乱写的。不用就不用,讲就讲。”
说完,她心里非常短暂地升起一点胜利感。
非常短暂。
大概只有两秒。
因为池夜清垂眼看了她一会儿。
沉默了一会。
忽然把手伸进口袋。
陆昼眠心里一咯噔。
池夜清拿出了手机。
准确地说,是校门外才拿出来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镜片上反出一点白光。她没有多说,只是低头点开相册,手指随意滑了两下。
陆昼眠随意地往屏幕上扫了一眼。
粉色。
巨大蝴蝶结。
昏暗巷子。
高清缩略图。
她整个人瞬间安静了。
刚才那点“剧本威胁对我没用”的硬气,像被风吹灭的小蜡烛,啪,没了。
池夜清没有把屏幕怼到她眼前。
也没有说“你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吧”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手机,语气很平:
“那这个呢?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卑鄙。
真的卑鄙。
而且有效。
非常有效。
效果显著。
她盯着那个屏幕边缘,感觉头皮发麻,胃也跟着收紧。
四周还是放假的喧闹,电瓶车铃声、小吃街吆喝声、同学说笑声都在,可她耳朵里只剩手机屏幕被点亮时那点轻微的提示音。
“你。。。”陆昼眠艰难开口,“你能不能别老这样。”
池夜清抬眼看她。
她脸上没有明显得意。
这让陆昼眠更烦。
“我一开始用剧本问你了。”池夜清说。
“那叫问吗?那也是威胁。”
“那你不在乎。”
“所以你就换更坏的?”
“嗯。”
她承认得太快。
陆昼眠被堵得差点说不出话。
她咬了咬牙,低声说:“你真的有病。”
池夜清把手机按灭,收回口袋。
“可能是。”
又是可能是。
陆昼眠现在一听这三个字就想把头盔扣她脸上。
但是不敢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去推电瓶车。
池夜清问:“同意了?”
陆昼眠把头盔扣到自己头上,声音闷在里面:“你都这样了,我还能说什么。”
“可以继续拒绝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池夜清安静了一下,很轻地笑了声。
陆昼眠握着车把,耳朵有点热,不是心动,是气的。
大概。
她把车推出来,没好气地说:“先说好,今天不许待很久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乱翻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提那个视频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不许提剧本里那个结局。”
池夜清看着她:“这个不太行。”
陆昼眠猛地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今天去你家,就是要说这个。”
。。。
神人。
陆昼眠握着车把,感觉自己刚才妥协得太快了。
但已经晚了。
池夜清很自然地走到电瓶车后座旁边。
陆昼眠立刻警觉:“你又要坐后面?被抓了会罚钱的,而且违法的,你懂不懂交通规则啊?电瓶车不能载人的啊。”
池夜清看了眼她:“不然我跑着跟?”
“你可以打车。”
“你会趁机跑掉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陆同学。”池夜清声音很轻,“你刚才就在准备跑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因为这句是真的。
池夜清坐上后座,动作还是那么自然。
陆昼眠低头拧钥匙,心里一边骂她,一边又开始紧张非法载人的问题。
夕阳落在校门口,学生从她们身边一拨拨走过去。
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们。
顶多有人扫一眼,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。
放学后男男女女的组合不胜其属。
陆昼眠还在心里吐槽,这一点都不顺路。
这是一场非常有组织、有预谋、有手机作为威慑工具的强行登门。
她拧动车把,电瓶车慢慢滑出去。
池夜清坐在后面,没有碰她。
风吹过来,带着小吃街的油香。
陆昼眠盯着前面的路,闷闷地想。
好。
又输了。
而且输得毫无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