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周五晚上 20:47】
【地点:东城老小区,陆昼眠家,客厅】
陆昼眠正在和煤球对峙。
准确地说,是她单方面对峙。
煤球蹲在茶几旁边,盯着那包被池夜清吃过一片的番茄味薯片。
陆昼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,语气沉重:“你不要看了,你不能吃。”
煤球:“喵。”
“这是人类食物。”
煤球:“喵。”
“你今天已经见过池夜清了,还想吃薯片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人生很圆满?”
煤球歪头。
陆昼眠被它看得更烦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。
池夜清今天来她家,什么都没干。
没提视频。
没提剧本。
没逼她揉肩,也没让她念漫画。
只是坐了一会儿,问了几句她喜欢什么,吃了一片薯片,然后走了。
这听起来甚至很正常。
正常得更烦。
因为陆昼眠原本已经准备好抵抗。
像防御游戏里把盾举起来,结果对面什么技能都没放,只是问了一句:“你平时看什么番?”
那她的盾举在那里,就显得很傻。
非常傻。
“她到底来干吗啊。。。”
陆昼眠小声说。
煤球趁她走神,伸爪子碰了一下薯片袋。
“啪。”
陆昼眠立刻把袋子拿远:“不许。”
煤球不满地甩尾巴。
陆昼眠也不满。
一人一猫互相不满了十秒,最后她败下阵来,起身去给猫开了半个罐头。
“你赢了。”陆昼眠说,“这家迟早你当。”
煤球低头干饭,完全没有听取执政建议。
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。
陆昼眠心里一跳。
她伸手拿过来。
不是池夜清。
是苏茉。
苏茉:“在吗在吗。”
陆昼眠盯着这四个字,脑子里条件反射响起警报。
现实同学晚上发“在吗”,约等于开门看见班主任站门口。
她慢吞吞回:“在。”
苏茉:“你今天换同桌第一天,感觉怎么样?”
陆昼眠:“人很多。”
苏茉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。”
苏茉:“夜清桌边确实一直有人。”
陆昼眠:“嗯。”
苏茉:“你适应一下,班长同桌区是高流量地段。”
陆昼眠看着“高流量地段”几个字,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。
陆昼眠:“我申请降流。”
苏茉:“驳回。”
苏茉:“不过你坐前面也挺好的,老周看你脸色方便。”
陆昼眠:“谢谢,并没有被安慰到。”
苏茉:“你今天话好多。”
陆昼眠手一顿。
糟糕。
她又忘了现实同学不是群友。
屏幕那边的苏茉很快又发:“这样挺好的嘛。你平时太安静了。”
陆昼眠盯着这句,心里一缩。
她想回“没有”。
手指都打出来了。
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一个:“哦。”
苏茉:“又缩回去了。”
陆昼眠:“没有。”
苏茉:“嗯嗯嗯。”
这个“嗯嗯嗯”看起来非常敷衍。
陆昼眠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,又很快压下去。
苏茉又发:“对了,夜清说剧本周一再看。你到底改了什么啊,她说有意思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陆昼眠:“她真这么说?”
苏茉:“对啊。”
陆昼眠盯着“有意思”三个字。
她一时分不清这是好话还是坏话。
从池夜清嘴里说出来,“有意思”这个词尤其危险。
当初她被视频抓住,大概率也是因为池夜清觉得她“有意思”。
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陆昼眠:“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苏茉:“你别这么评价自己的创作。”
陆昼眠:“不是创作,是犯罪现场。”
苏茉:“那我周一更要看。”
陆昼眠:“别。”
苏茉:“晚了,我已经好奇了。”
陆昼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。
完了。
她昨晚那点上头产生的后果,正在向班级公共事务领域扩散。
煤球吃完罐头,走过来蹭她小腿。
陆昼眠低头看它:“你说我周一请病假来得及吗?”
煤球:“喵。”
“也对,老周不会批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苏茉。
陆昼眠把手机翻过来。
句号头像。
池夜清。
她心跳一下子乱了半拍。
消息很短。
池夜清:“标题有想法吗?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她盯着这六个字,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空白。
什么人啊。
周五晚上。
放假第一天。
这个人居然给她发剧本标题。
她打字:“没有。”
发出去前,她停住。
不行。
太冷淡了。
不对,冷淡就冷淡,为什么不行?
她又把“没有”删了,重新打:
“你问我干嘛。”
想了想,还是太冲。
删掉。
再打:
“你自己写。”
也不行。
好像她很在意。
删。
陆昼眠抱着手机,在沙发上表情痛苦地删删改改。煤球坐在旁边看她,像在看人类表演无效求偶行为。
最后,她发送:
陆昼眠:“不知道。”
非常安全。
非常废话。
很陆昼眠。
池夜清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中”。
陆昼眠立刻坐直。
正在输入中消失。
又出现。
又消失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,心脏越跳越烦。
最后消息来了。
池夜清:“你改得最多。”
陆昼眠:“那也是你先写的。”
池夜清:“现在算我们一起写的。”
陆昼眠看着“我们一起写的”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她耳朵莫名热了。
“我们”两个字太吓人。
她立刻打:
“不要乱说。”
池夜清:“哪里乱?”
陆昼眠:“我只是乱改。”
池夜清:“乱改也算改。”
陆昼眠:“你可以不用。”
池夜清:“我没说不用。”
陆昼眠盯着这句话。
胸口那股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冒出来了。
她写的那个奇幻离谱结局,池夜清居然没说不用。
没有嘲笑。
没有否定。
也没有说“陆同学真有想象力”。
只是说——没说不用。
这句话很普通。
普通到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打:
“随便你。”
池夜清:“所以标题?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她又被绕回来了。
这人真的很会把话拽回自己想要的位置。
陆昼眠盯着聊天框,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个字。
碎玉。
她昨晚写结局时,脑子里其实一直有这个词。
美玉被捧着的时候,所有人都说它无瑕。
碎掉以后,反而像活了。
她把“碎玉”打进输入框。
看了两秒。
又想删。
太认真了。
真的。
这两个字发出去,就显得她昨晚不仅认真改了,还认真想了标题。
太丢人。
她手指按在删除键上。
结果煤球突然跳上沙发,尾巴扫过她手腕。
屏幕一抖。
消息发出去了。
陆昼眠:“碎玉。”
陆昼眠:“!”
她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“不不不不不——”
撤回!
她立刻长按。
还没按准,对面已经显示“正在输入中”。
池夜清:“好。”
陆昼眠盯着那个“好”。
心凉了半截。
完了。
被看见了。
池夜清:“我写上。”
陆昼眠:“别。”
池夜清:“为什么?”
陆昼眠:“我随便说的。”
池夜清:“挺合适。”
陆昼眠又卡住了。
她抱着手机,耳朵越来越热。
煤球蹲在旁边,尾巴还很无辜地晃了一下。
陆昼眠低头瞪它:“你干的好事。”
煤球:“喵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池夜清:“周一见,陆同学。”
陆昼眠盯着这句话。
她打了一个“哦”。
想想又删掉。
最后发:
“嗯。”
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,抬手捂住脸。
“我真的。。。”
她声音闷在掌心里。
“我真的有点没救了。”
【时间:周五晚上 21:06】
【地点:市中心高档小区,池夜清家,三楼书房】
池夜清看着聊天框里那个“嗯”。
没有再回。
她放下手机,拿起黑色水笔。
透明文件夹摊在桌上,第一页标题栏空着。
她低头,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。
《碎玉》
字迹很稳。
写完以后,她停了一会儿,又翻到陆昼眠那张草稿纸。
那行“回答我! ”还张牙舞爪地挤在纸上。
池夜清看着它,轻声说:“标题给你写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。
楼下隐约传来阿姨关厨房灯的声音。
她把笔帽扣好,没有合上文件夹。
那根从陆昼眠家带回来的橘色猫毛,还夹在纸页边缘。
很细,很轻。
和这间过分整齐的书房一点也不搭。
池夜清看了它一会儿。
最后没有拿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