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周一上午 7:38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高二(2)班教室】
双休被数学卷、英语听力和陆昼眠的无效逃避吞掉了。
她周六睡到十一点,周日凌晨一点还在想“碎玉”两个字是不是太中二,周一早上醒来时,第一反应是想请假。
理由都想好了。
精神性不适。
或者是身体不舒服。
可惜这种病假周老师大概率不批。
虽说真要请了,也还是会批假。
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家里的电话轰炸。
算了,免得让家里担心。
周一早上她刚进教室,就看见黑板旁边贴着一张节目讨论通知。
文艺委员用白板笔写得很端正:
“17:00—17:30 艺术节话剧讨论,相关同学留下。”
相关同学。
陆昼眠站在后门口,嘴里的鸡蛋饼忽然不香了。
她算相关吗?
她只是一个路过的改稿受害者。
这怎么算相关?
她小心翼翼往座位走,刚坐下,后桌短发女生就戳了戳她肩膀。
“昼眠,你看见没?今天要讨论话剧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也要留下啊?”
陆昼眠僵住:“我为什么要留下?”
短发女生理所当然:“你不是改剧本了吗?”
陆昼眠:“谁说的?”
另一个女生笑:“苏茉昨天说的,剧本不是你写的?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是你写的。
这四个字真温和。
她微微转头看向左边。
池夜清已经坐下了,正在整理英语练习册。
她今天依旧。
察觉到陆昼眠的视线,池夜清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早。”
陆昼眠闷声:“早。”
“周末作业写完了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差不多是写完,还是没写完?”
“写完了。”陆昼眠把书包往桌肚里塞,声音更低,“你别用这么拷问我。”
池夜清看了她一会儿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点了下头。
“好。”
这一个“好”又让陆昼眠很别扭。
她宁愿池夜清说两句让她炸毛的话。
比如“陆同学,作业没写完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?”这种。
不对,这种还是算了。
【时间:周一下午 17:03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高二(2)班教室】
下午四节课结束后,教室没有立刻散。
一部分人急着去食堂,一部分人被值日拖住,还有一小撮人围到了讲台附近。
文艺委员抱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剧本,兴奋得像刚抽到SSR。
“大家先别跑!就十分钟!真的十分钟!”
体育委员坐在第一排桌角:“你上次也说十分钟,最后二十五分钟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提议贾母打篮球,浪费了大家宝贵生命。”
“我那叫创新。”
苏茉拿着笔在旁边笑:“创新先放一放,今天先看《碎玉》。”
“碎玉?”有人念了一遍,“这个名字还挺像正经节目。”
陆昼眠坐在第三组第四排,假装自己正在认真收拾书桌。
别看我。
千万别看我。
她只是提供了一个被猫尾巴扫出去的标题。
并不承担售后。
池夜清站在讲台边,把打印稿分给几个人。
她今天没有说这是陆昼眠改的,只说:“这是现在版本的初稿。先试读,不代表最后定稿。”
文艺委员翻了两页,眼睛亮了:“这版结局好像更舞台化诶。”
体育委员凑过去:“哪里舞台化?”
“碎玉那段啊。”文艺委员挥了挥纸,“灯光一打,玉一碎,黛玉一醒,哇。”
体育委员皱眉:“宝玉把玉喂给黛玉,听起来像法术。”
“艺术你懂吗?”
“我不懂,我只懂贾母打篮球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几个人笑起来。
陆昼眠把书包拉链拉上,又拉开。
她现在很想消失。
可是她的位置已经从窗边后排飞升到中间区域,想装空气都没以前方便。
苏茉突然朝她招手:“昼眠,你别走啊。”
陆昼眠手一顿。
完了。
她慢慢抬头:“我。。。我还要吃饭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苏茉说,“你改得多,你听听顺不顺。”
“我改得不多。”
池夜清在旁边看她一眼,没拆穿。
这就很可恶。
你倒是说句话啊。
虽然说了也不一定是好话。
文艺委员也跟着说:“陆昼眠来嘛,这不是你写的吗?你现在是编剧啊。”
陆昼眠:“我不是。”
体育委员:“那是顾问?”
陆昼眠: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路人。”
“但你写的剧本啊?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问题很尖锐。
她无法回答。
后桌短发女生在后面憋笑,轻轻推了她一下:“去吧去吧,反正吃饭还早。”
陆昼眠回头瞪她。
短发女生笑得更开心了。
【时间:周一下午 17:05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高二(2)班教室前排】
陆昼眠最后还是被推到了前排。
她站在人群边缘,双手缩在校服袖子里,整个人尽量往苏茉身后躲。
文艺委员开始分角色试读。
“贾母谁来?”
体育委员举手:“我。”
所有人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!”
“你一开口就像要带宝玉去打篮球。”
苏茉笑着把他按回去:“先读宝玉和黛玉那段吧,主要看主线。”
有人问:“宝玉谁读?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文艺委员看向池夜清:“夜清,你读一下宝玉?”
池夜清拿着剧本,没立刻答应。
“只是试读?”
“对,只是试读。”文艺委员说,“你看过的嘛,应该知道节奏。”
苏茉补充:“先试试呗。最后演员再定。”
池夜清低头看了眼剧本。
陆昼眠站在旁边,心里一跳。
池夜清演宝玉?
那个一直被人捧着、笑着、顺着、最后终于说“我是贾宝玉”的宝玉?
她下意识看向池夜清的侧脸。
很合适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,陆昼眠自己先皱了下眉。
不对。
不该觉得合适。
因为她不想把池夜清和那个宝玉放在一起。
可是,又真的有一点。
那种会笑、会顺着场面、会把事情处理得很漂亮的感觉。
池夜清似乎察觉到她在看,微微偏头。
陆昼眠立刻低头,装作研究地板。
池夜清说:“那我就先试试吧。”
文艺委员立刻点头:“行行行,先读。”
“黛玉呢?”苏茉问。
这句话一出来,空气里出现了非常不妙的停顿。
陆昼眠后背一凉。
文艺委员目光飘了一圈,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陆昼眠身上。
“要不陆昼眠读一下?”
陆昼眠:“?”
她反应慢了半拍。
“我?”
“对啊。”文艺委员说。“这不是你写的吗?”
“不不不。”陆昼眠疯狂摆手,“我只是乱写的。”
体育委员也凑热闹:“来一个嘛,编剧亲自示范。”
“我不是编剧!”
“顾问亲自示范。”
“我也不是顾问!”
“路人亲自示范?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这人怎么还会举一反三。
她转身想走,苏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袖口。
力道不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