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周一下午 17:05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高二(2)班教室前排】
“就读两句。”苏茉小声说,“到时候不让你演,真的。”
陆昼眠警惕:“你们昨天也说不让我参加。”
苏茉心虚地笑了一下: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
“这句话很可怕。”
池夜清这时开口:“别逗她了。”
声音不高。
但周围几个人都停了一下。
陆昼眠愣住。
池夜清低头翻了一页剧本,语气平稳:“找愿意的人。她不想就算了。”
这话按理说是在帮她。
陆昼眠该松口气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那口气没松到底。
文艺委员有点遗憾:“可是她写的她自己不读读,别人读会不会没味道。”
体育委员:“那就让她读一句,读完不演。”
后桌短发女生也在后面起哄:“昼眠,读一句!就一句!”
陆昼眠猛地回头:“你怎么也在!”
短发女生笑:“我就没走。”
全场又笑。
陆昼眠脸热得要命。
她抱着剧本,站在人群里,只觉得自己被阳角们温柔地架到了火上。
池夜清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她说。
陆昼眠低头看着剧本。
她本来应该立刻说“拒绝”。
非常坚定地说。
可她看见那一页正好翻到她昨晚改的地方。
黛玉:“你若不知道,我还能怨你迟钝。你知道,反倒叫人更气。”
宝玉:“妹妹生气时,话总多。”
黛玉:“我快死了,还不能多说两句?”
她盯着这几行字,心里那股火又小小地冒了一下。
如果别人读得太软怎么办?
如果读得像普通生气怎么办?
这不是普通生气。
这是快被气死了还要抓住人问清楚的那种生气。
陆昼眠抿了抿唇。
可恶。
自己写的烂东西,自己居然还有点维护欲。
她小声说:“就一句。”
苏茉眼睛一亮:“好!就一句!”
文艺委员立刻把剧本递给她:“从这里,从黛玉问‘你怕我死吗’开始。”
陆昼眠接过纸,手指已经开始发抖。
她站在讲台旁边,面对着一小圈同学。
其实人不多。
也就七八个。
可对她来说,已经和全球直播没区别。
池夜清站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宝玉那份台词。
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。
教室后面还有人收拾东西,说话声、椅子声乱糟糟地垫在底下。
陆昼眠吸了一口气。
刻意的酝酿了一下。
声音有点低。
“你怕我死吗?”
这句话一出口,周围安静了一点。
不是多惊艳。
只是陆昼眠平时声音太小、太碎,突然这样稳稳地问出来,有点出乎意料。
池夜清抬眼看她。
她拿着剧本,却没有立刻看纸。
停了半秒,才接。
“别说死。”
陆昼眠低头看台词。
她明明只是读,但嘴巴比脑子先往下走。
“你怕这个字?”
池夜清:“不吉利。”
陆昼眠:“那你怕我死吗?”
池夜清停住。
剧本里这里写的是——宝玉没有答。
可现实里,池夜清的沉默比纸上更长一点。
长到陆昼眠忍不住抬头。
两个人的视线撞上。
池夜清看着她,眼神安静。
陆昼眠忽然有点后悔。
这只是试读。
为什么气氛突然怪起来。
文艺委员小声提醒:“这里宝玉停一下,然后说怕。”
池夜清垂眼,看回剧本。
“怕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不重。
陆昼眠的手指却紧了一下。
她低头,把最后一句念出来。
“那就记住。”
“记住疼。疼的时候,人就不是玉了。”
念完,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体育委员先开口:“诶,挺好啊。”
文艺委员猛地点头:“对吧!我就说她可以!”
陆昼眠头皮一炸:“不可以。”
苏茉笑得像发现宝藏:“昼眠,你声音很适合黛玉诶。”
“不适合。”陆昼眠后退半步,“我刚才只是读了一句。”
“你读了好几句。”体育委员指出。
“那是你们骗我。”
“我们没有骗,是剧情需要。”
“你不要给起哄加文学包装。”
几个人又笑。
池夜清没有笑。
她低头看着剧本,手指压在“怕”那个字旁边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:“先记试读。”
陆昼眠猛地看她:“什么叫先记试读?”
池夜清抬眼,语气还是平的:“不是定演员。”
“那也不要记。”
苏茉赶紧说:“只是备选,备选。你可以随时反悔。”
“我现在就反悔。”
“反悔成功,但名字先写一下。”
“这根本没成功!”
文艺委员已经在草稿纸上写了:
宝玉:池夜清
黛玉:陆昼眠
陆昼眠看见那行字,眼前一黑。
“把我名字划掉。”
文艺委员捂住纸:“艺术需要一点牺牲。”
“那你牺牲。”
“我演贾母。”
“你不是被否了吗?”
“我还在争取。”
陆昼眠觉得这群人都有病。
病得很团结。
池夜清终于把剧本合上,对文艺委员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角色还没定,不要到处说。”
文艺委员点头:“懂懂,防止演员跑了。”
陆昼眠:“你最好是在说别人。”
苏茉笑着拍了拍她肩膀:“辛苦啦,去吃饭吧。”
陆昼眠抱着书包,脸还热着,几乎是逃回座位。
后桌短发女生跟在后面,兴奋地小声说:“昼眠,你刚才真可以。”
“你别说话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现在不想听真的。”
“那我说假的?”
“也别。”
短发女生笑得不行。
陆昼眠坐回位置,把脸埋进书包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她只是想当路人。
为什么路人会被写进演员表。
还是“试读”。
这两个字听起来比正式演员还阴险。
左边的座位轻轻响了一下。
池夜清也回来了。
陆昼眠没抬头。
池夜清坐下后,把剧本放进桌肚,过了两秒,轻声说:“你刚才读得不差。”
陆昼眠闷在书包里:“闭嘴。”
池夜清安静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她真的没再说。
陆昼眠却更烦了。
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池夜清刚才那个“怕”字,也读得很好。
好到她现在都还记着。
这才最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