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：周一傍晚 18:08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教学楼二楼走廊】
吃完饭回教学楼时，人还没完全散。
晚自习六点半开始，二十多分钟的空档，走廊里全是放松到一半的学生。
有人靠栏杆背单词，有人蹲在门口系鞋带，还有人端着奶茶被值周老师看见，立刻把杯子往同学身后藏。
陆昼眠本来想趁机溜回座位。
结果文艺委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身边还带着两个女生。
“陆昼眠，她们说你看番很多。”
陆昼眠：“？”
不要传播这种危险信息。
其中一个女生挺活泼，手里还拿着小卖部买的酸奶：“你看这个季度那个魔女番了吗？就是女主开局失忆那个。”
陆昼眠愣了一下。
“看了两集。”
“后面节奏怎么样？我怕追到一半烂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陆昼眠下意识进入番剧评价模式，“第三集开始主线出来了，但制作有点省，打戏别期待太多。”
女生眼睛亮了：“我就说！第一集那个打戏就好穷。”
另一个女生说：“那恋爱线呢？好磕吗？”
陆昼眠脑子一瞬间卡壳。
恋爱线。
现实同学。
公开走廊。
危险词汇。
她谨慎地说：“还，没到那个程度。”
“但是OP里她俩不是牵手了吗？”
“OP诈骗也很多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几个人居然认真点头。
陆昼眠有点懵。
然后又有人凑过来。
“你看那个机甲番没？”
“那个我没追。”
“那个偶像番呢？”
“看了一点。”
“《迷宫饭》你看了吗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哪里好看？”
陆昼眠沉默两秒，小声说：“吃得很认真。”
对方愣了一下，笑出来：“这个评价好怪，但好像对。”
走廊里站的人不多。
也就三四个，加上苏茉和陈栀她们。
但对陆昼眠来说，这已经和小型见面会差不多。
她说话越来越慢，手指一直揪着书包带，脸上的表情介于“我想逃”和“我好像能说两句”之间。
池夜清站在人群外侧，没有插话。
她只是把书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，安静看着。
苏茉倒是挺高兴：“我就说问她肯定没错。”
活泼女生笑着说：“以前还以为陆昼眠很高冷呢。”
陆昼眠：“？”
谁？
“对啊。”另一个女生也接，“她坐后面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，我还以为是那种高冷女神，不好接近。”
陆昼眠整个人僵住。
高冷。
女神。
不好接近。
这三个词每一个都和她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，组合在一起更是离谱到她想当场报警。
“不是。”她立刻摆手，声音都变形了，“没有，不是，我只是不会说话。”
活泼女生笑：“现在不就在说吗？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问番。”
“所以打开方式是番剧？”
“也不是。。。”
陆昼眠彻底乱了。
她最怕这种误会。
高冷女神？
她？
她每天在心里阴暗爬行，回家跟猫吵架，昨晚还因为一个剧本标题被煤球尾巴误触发出去。
这哪里高冷。
这明明是低温社恐。
陈栀在旁边笑得不行：“你们别逗她了，她耳朵都红了。”
梁恬点头：“她快重启了。”
“我没有重启。”陆昼眠小声反驳。
池夜清这时终于开口。
“快晚自习了。”她说，“先回班吧。”
语气不重。
但很有用。
几个人看了眼时间，也就散了。
“那下次再问你！”
“有番剧雷点记得提醒我！”
“陆昼眠你QQ多少啊？”
最后这个问题差点把陆昼眠送走。
苏茉非常自然地挡了一下：“先回班，晚自习要开始了。”
那女生也没强求，笑着说：“行，那回头再说。”
人散开后，陆昼眠站在原地，像刚经历完一场突发社交海啸。
池夜清看了她一眼：“还好吗？”
陆昼眠立刻嘴硬：“还行。”
“你刚才像要缺氧。”
“那是走廊空气不好。”
池夜清没拆穿。
她只是说：“不想聊可以直接说。”
陆昼眠抿了抿唇。
她想说哪有那么容易。
别人笑着问你，你就很难突然说“不想聊”。尤其是对方也没恶意，只是真的想聊动画。
她最后只含糊道：“也不是不想。”
池夜清看她。
陆昼眠别开眼：“就是有点。。。不习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知道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知道了。”
“因为我确实听见了。”
陆昼眠没话说了。
【时间：周一晚上 18:27】
【地点：市第二高级中学，高二（2）班教室】
回到座位时，晚自习预备铃快响了。
教室里人陆续坐下，刚才的热闹被卷子和作业本一点点压回去。
陆昼眠坐下后，把英语书翻开。
左边池夜清也坐下了，拿出数学卷。
后面陈栀轻轻戳了她一下，递过来一颗薄荷糖。
“给你，番剧交流会辛苦费。”
陆昼眠接过，声音很小：“谢谢。”
梁恬在旁边慢悠悠补一句：“她刚才说你高冷女神的时候，我差点笑死。”
陆昼眠趴到桌上：“别提了。”
陈栀笑：“其实以前真觉得你挺不好接近。”
陆昼眠闷闷地说：“我只是坐得远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陈栀想了想，“你头发挡着脸，又不太说话。我们有时候叫你一起吃饭，你也笑得很紧张。”
梁恬：“像被绑架。”
陆昼眠：“。。。”
原来她以前真的这么明显。
陈栀又说：“不过现在好点。”
陆昼眠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：“哪里好？”
“至少会吐槽我们了。”陈栀笑，“这就是进步。”
陆昼眠默默把脸埋回去。
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。
但好像也不坏。
左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翻页。
池夜清没说话。
陆昼眠余光看见她正在写题，神情平静，像刚才那场小小的社交波浪和她没什么关系。
可是她刚才确实把人散开了。
没有很明显。
也没有替她说什么“她不喜欢你们别问了”这种会让场面尴尬的话。
只是说快晚自习了。
刚好。
很顺。
陆昼眠盯着英语书，忽然有点烦。
池夜清这个人最烦的地方就是这样。
坏的时候很坏。
好的时候又好得很不讲道理。
让她都没法稳定地骂。
预备铃响起。
全班渐渐安静。
陆昼眠把那颗薄荷糖塞进笔袋，笔尖落在英语阅读第一题下面。
她看着题干，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句话。
“高冷女神。”
她小声咕哝：“神金。。。”
池夜清在旁边听见了，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骂谁？”
陆昼眠立刻坐直：“没有。”
池夜清看了她两秒。
“嗯。”
陆昼眠：“你别嗯了。”
池夜清低头继续写题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陆昼眠看见了。
她刚想炸毛，晚自习铃正式响了。
很好。
世界再次被学习拯救。
或者说，被学习强行封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