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周二早上 7:28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高二(2)班教室】
陆昼眠今天进教室的时候,整个人都像没加载完。
昨晚那个梦把她折腾到后半夜。
早上闹钟响了三次,她才从被子里爬起来。煤球蹲在枕头边看她,眼神很像在说:你再不起,我就继承冰箱了。
她在校门口买了个饼子,咬了两口,剩下半个塞进书包侧袋。
坐到座位上时,她还没完全醒。
左边,池夜清已经到了。
桌面整齐,英语书摊开,黑笔压在书页边缘。她侧头看了陆昼眠一眼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。。”
陆昼眠声音有点飘。
池夜清停了一下:“没睡好?”
陆昼眠立刻低头翻书:“睡好了。”
池夜清没接。
这比接了更烦。
后桌陈栀从后面探头:“昼眠,你这个脸色,一看就是昨晚和夜晚同归于尽了。”
梁恬慢悠悠补:“也可能是夜晚单方面胜利。”
陆昼眠:“没有。”
陈栀:“你看,又没有。”
陆昼眠趴到桌上:“何意味呢。”
陈栀笑:“那我们讲讲黛玉?”
陆昼眠立刻抬头:“不许。”
太晚了。
苏茉已经抱着一叠打印稿从前面过来了,笑得非常真诚,也非常危险。
“昼眠,早啊。”
陆昼眠警觉:“你不要这么叫我。”
“我平时不也这么叫吗?”
“今天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拿着剧本。”
苏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稿子,又抬头:“这么明显?”
陆昼眠:“非常明显。”
池夜清在旁边把笔帽扣好,没有说话。
苏茉把一份打印稿轻轻放到陆昼眠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昨天你读得真的挺好。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,觉得你可以试试黛玉。”
陆昼眠往后缩了半寸:“我不可以。”
“先别拒绝嘛。”
“我已经拒绝了。”
“你昨天那个也叫拒绝,最后不还是读了?”
“那是你们起哄。”
“所以今天我们不搞起哄。”苏茉很认真地点头,“今天正式邀请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更可怕了。
正式邀请比起哄更可怕。
起哄还能怪现场气氛,正式邀请就像有人递来一份合同,上面写着“请在此处签署你的墓志铭”。
她把那份稿子往桌角推了推:“我不演。”
苏茉看向池夜清。
池夜清这才开口:“不用现在决定。”
陆昼眠刚松一点,池夜清又说:“晚上放学前给答复就行。”
陆昼眠:“?”
这不还是要决定吗!
池夜清看着她,语气很平:“只是试排。如果不合适,可以换。”
陆昼眠小声:“我现在就不合适。”
苏茉立刻接:“不试怎么知道。”
陈栀在后面举手:“我证明,她昨天挺合适。”
陆昼眠回头瞪她:“你不要证明。”
梁恬说:“我也证明。”
“你也不要。”
陈栀笑得趴到梁恬桌上。
池夜清没有笑,只把那份稿子往陆昼眠这边推回一点。
“你先放着。”她说,“不看也行。”
陆昼眠低头看那几页纸。
《碎玉》两个字印在标题栏里。
她自己说出去的标题。
现在被正式打出来,黑字白纸地躺在她桌上。
她忽然有点后悔。
猫尾巴误触这种理由,说出去有人信吗?
大概没有。
【时间:周二中午 12:23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食堂】
中午吃饭,苏茉又坐到了陆昼眠对面。
陆昼眠端着餐盘,刚坐下就想换桌。
没成功。
陈栀和梁恬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逃生路线。
苏茉夹了一筷子青菜,语气特别自然:“昼眠,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陆昼眠低头扒饭:“不考虑。”
“别这么快。”
“我上台会死。”
“不会死。”
“会。”
“最多紧张。”
“紧张就会忘词忘词就会尴尬尴尬就会死。”
陈栀在旁边点头:“这句话很陆昼眠。”
梁恬:“但她昨天没死。”
陆昼眠:“昨天只有几个人。”
苏茉说:“艺术节那天台下灯会暗,你看不清下面人的脸。”
“又不是瞎了。”
“你可以当他们是萝卜。”
“萝卜不会鼓掌。”
陈栀没忍住笑:“那就当他们是会鼓掌的萝卜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这群人真的有病。
池夜清坐在她斜对面,今天话不多。
她慢慢喝了一口汤,等苏茉说完,才抬眼看陆昼眠。
“你要是想让别人读黛玉的话,也可以不演。”
这句说得很轻。
陆昼眠筷子停了一下。
烦。
这个人真的很会找地方下手。
不是威胁。
也不是逼迫。
就那么轻轻一点。
陆昼眠脑子里立刻出现了昨天那个场面——别人拿着她改过的黛玉台词,平平淡淡地念“你怕我死吗”,念得像问今天吃没吃饭。
不行。
不对。
不是不行。
她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念?
那只是剧本。
只是艺术节。
只是班级节目。
可是。。。
陆昼眠咬着筷子,心里开始打架。
苏茉看她有点动摇,立刻趁热打铁:“我们不让你一下子上台。先试排两次,真的不行就换。你只要给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给你们机会干吗。”陆昼眠小声说。
“给你自己也行。”苏茉说。
陆昼眠一愣,立刻低头:“我不要。”
苏茉也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点太认真,赶紧找补:“我的意思是,反正都改了这么多,不如看看它活起来是什么样嘛。”
陈栀:“对啊,你写的黛玉很凶。”
梁恬:“凶得挺好。”
陆昼眠:“黛玉不是凶。”
陈栀立刻笑:“你看,你开始维护了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她闭嘴。
池夜清低头看了一眼餐盘,没有继续说。
这反而让陆昼眠更乱。
她宁愿池夜清再说点讨厌的话。
比如“陆同学,你不会怕吧”这种。
她就可以非常硬气地回“我就是怕”,然后跑掉。
可池夜清今天像是故意收着。
只是偶尔把她往前推一毫米。
一毫米很少。
但推了一上午,陆昼眠已经快站到坑边了。
【时间:周二下午 17:00】
【地点:市第二高级中学,高二(2)班教室】
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,教室里乱成一片。
周老师拖堂两分钟,把最后一道圆锥曲线讲完,粉笔一扔:“今天先到这。五点到五点半机动时间,值日照常,艺术节相关的别给我跑没影。”
说完他端着保温杯走了。
陆昼眠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。
快得像有生命危险。
可她刚把笔袋塞进书包,苏茉就站到了她桌边。
陈栀在后面轻轻拍她肩膀:“昼眠,跑不了的。”
梁恬补:“门口有人。”
陆昼眠抬头一看。
文艺委员正抱着稿子站在前门附近,朝她露出一个热情到过分的笑。
体育委员在旁边挥手:“黛玉老师,走吧。”
陆昼眠:“谁是黛玉老师!”
全班有几个人看过来,又很快转回去。
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。
有人在赶作业,有人急着去食堂,有人在讨论晚饭吃什么。
整个世界都很正常。
只有她这一小圈像在进行什么阴间交接仪式。
苏茉双手合十:“最后问一次。试排。可以吗?”
陆昼眠低头看桌上的《碎玉》。
她沉默很久。
久到陈栀都不笑了。
池夜清站在一旁,没有催。
陆昼眠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。
可能从把“碎玉”发出去那一刻,她的人生就已经失去控制。
她声音很小:“就试排。”
苏茉眼睛亮起来:“好!”
“演不了就换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不要到处说。”
“我们尽量。”
“什么叫尽量?”
文艺委员立刻插话:“因为名单要报给周老师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她看向池夜清。
池夜清终于开口:“要老师同意。”
陆昼眠瞬间找到希望。
对。
周老师。
周老师肯定不会同意。
她最近状态很烂。
数学小测掉了一截,英语课还把environment念成了不明魔物召唤词,上周还低血糖晕进医务室。周老师这种老牌重点高中班主任,一定会皱眉说:“你先把学习稳住,别搞这些。”
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退出。
不是她不愿意。
是班主任不同意。
完美。
她一下子镇定了不少,甚至站起来的时候都没那么虚了。
“那去问周老师。”她说。
苏茉眨眨眼:“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?”
陆昼眠:“尊重老师意见。”
陈栀小声:“她好像在赌老周不同意。”
梁恬:“很明显。”
陆昼眠:“你们不要随意揣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