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时间:周四深夜】
【地点:东城老小区,陆昼眠家】
陆昼眠是被敲门声弄醒的。
她原本没打算睡在沙发上。
只是下午睡得太多,晚上反而睡不稳。她抱着抱枕窝在客厅里,手机刷到一半没电,煤球在地上追自己尾巴,追得像一只橘色陀螺。
她看着看着,眼皮就沉了。
再睁眼时,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。
茶几上放着没拆的作业本,暖宝宝贴在衣服外面,有点热,又不太够热。
“咚咚。”
门又响了两下。
煤球比她醒得快,从沙发边跳下来,耳朵竖着。
陆昼眠坐起来,脑子发木。
这个点,谁啊?
她踩着拖鞋走到门口,没有立刻开门,先从猫眼往外看。
楼道灯半亮不亮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池夜清。
陆昼眠盯着猫眼里的那张脸看了三秒,终于把门拉开。
楼道里的冷风钻进来一点。
池夜清站在门外,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。校服外套被夜风吹得有点皱,头发也乱了一小缕,但她很快抬手理了一下。
陆昼眠声音哑哑的:“你干嘛?”
池夜清把文件袋递过来。
“今天发的卷子和作业。”
陆昼眠低头看了一眼。
总之就是。
卷子卷子卷子,作业作业作业,本子本子本子,还有一颗糖。
最里面还压着一颗浅蓝色薄荷糖。
池夜清主动说:“陈栀放的。她让我转告你,正规投喂,不是下毒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池夜清又说:“梁恬说,如果不说清楚,你可能会盯着糖看半天。”
陆昼眠接过文件袋,低声:“她们很闲嘛。”
“课间说的。”池夜清说,“不算很闲。”
陆昼眠抱着文件袋站在门口,手指抠着塑料边。
她本来应该说谢谢,然后关门。
可是池夜清人还站在门外。
“你就为了这个过来?”
“我给你发了消息。”池夜清说,“你没回。”
陆昼眠下意识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手机确实还在茶几上躺着。
她睡着前没看。
“我睡着了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池夜清说,“本来想放门口,又怕明天早上被邻居当广告传单。”
陆昼眠看着手里的卷子:“谁家广告传单长这样?”
池夜清停了一下:“可能是二中周末补习广告。”
“。。。”
这人怎么还接上了。
陆昼眠没什么力气继续吐槽,只往后退了半步,门却没完全让开。
池夜清也没往里走。
她说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陆昼眠:“哦。”
池夜清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走了两步,她低头按手机。
没亮。
又按了一下。
还是黑的。
陆昼眠看见了。
池夜清也停住了。
楼道里安静下来。
陆昼眠:“没电了?”
池夜清拿着黑屏手机,回头看她: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回去?”
“本来打车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池夜清看了眼手机。
没说话。
煤球从陆昼眠脚边钻出来,探出脑袋看热闹,尾巴还很积极地翘起来。
陆昼眠低头看它:“你干啥。”
煤球:“喵。”
池夜清站在楼道那边,手里握着黑屏手机。
陆昼眠闭了闭眼。
她现在很想关门。
真的。
可是把一个手机没电的人类扔在楼道里,也确实不像人类干的事。
更何况这人还是来送卷子的。
虽然大半夜专门送作业这件事本身也很离谱。
陆昼眠把门拉开一点。
“进来充。”
池夜清抬眼看她。
陆昼眠立刻补:“充到能打车就走。”
“好。”
【时间:周四深夜】
【地点:东城老小区,陆昼眠家,客厅】
池夜清进门的时候,煤球立刻冲了过去。
陆昼眠低头看猫:“你怎么比物业还热情。”
煤球完全不听。
它绕着池夜清裤脚蹭了一圈,声音还软得很。
池夜清低头摸了摸它:“晚上好。”
陆昼眠:“你还跟它打招呼。”
“它回了。”
“它只是馋你手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
池夜清说完,又挠了挠煤球下巴。
煤球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陆昼眠不想看了。
她从电视柜下面拖出一个小盒子,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各种充电线。她蹲在地上翻,头也不抬。
“苹果的有,Type-C也有。你手机什么口?”
池夜清把手机递过来。
陆昼眠接过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底部。
她的动作停住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她慢慢抬头,看池夜清。
池夜清也看她。
陆昼眠又低头看那个充电口。
梯形的。
老安卓口。
非常古早。
非常倔强。
非常不该出现在这年头高中生手里的东西。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池夜清:“怎么了?”
陆昼眠指着那个口:“这是什么?”
池夜清:“充电口。”
“我知道是充电口。”陆昼眠说,“我是问,它为什么长这样?”
池夜清低头看了一眼:“它一直长这样。”
“它还活着?”
“能用。”
陆昼眠沉默了。
她把苹果线放回去。
把Type-C线放回去。
继续在盒子底下翻。
“不是,谁现在还用这个口啊。”
池夜清坐在沙发边缘,像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“如果没有,我下楼找找。”
“你找什么?便利店不一定有这种上古配件。”陆昼眠翻得更用力一点,“你别动,我找。”
池夜清坐回去。
煤球跳上沙发,挨着她的手蹭。
池夜清一边摸猫,一边开口:“今天文艺委员问了三次服装。”
陆昼眠没接。
池夜清自己往下说:“体育委员还在争取贾母。”
陆昼眠翻线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还没放弃?”
“没有。”池夜清说,“他说自己有‘成熟气质’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池夜清:“文艺委员让他先成熟地把数学订正交了。”
陆昼眠低头翻盒子,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池夜清看见了,没点破。
她继续说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。
陆昼眠只“哦”了一声。
声音很低。
池夜清没有再往那上面说。
她低头看着煤球:“煤球今天是不是比上次胖了点?”
陆昼眠立刻抬头:“它听得懂。”
池夜清低头看猫:“抱歉。”
煤球:“喵。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陆昼眠想说这人神经病。
但盒子最底下忽然露出一根灰扑扑的线。
她眼睛一亮。
“找到了。”
池夜清接过。
往手机上插。
没插进去。
陆昼眠:“反了。”
池夜清把线翻过来。
插进去了。
陆昼眠看着这一幕,表情复杂。
“它居然还有正反。”
池夜清:“比较讲规矩。”
“你别替它说话。”
充电头接上插座。
手机屏幕黑了几秒,终于亮出一个小小的充电标志。
电量:0%。
陆昼眠盯着那个零。
“你真是一点都没给它留。”
池夜清说:“路上看了几次群消息。”
“它可能也想休息。”
池夜清低头看手机:“那它休得有点突然。”
陆昼眠把线盒推回电视柜下面,抱着抱枕坐到沙发另一头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什么东西,隔着煤球,隔着一台正在用古董线续命的旧安卓。
池夜清把透明文件袋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作业清单在最上面。周老师说不急,能补多少补多少。”
陆昼眠低头看了一眼。
池夜清又说:“他原话不是这个。”
陆昼眠:“那原话是什么?”
“‘别一上来就补到半夜,又倒了,身体还是比学习重要,学习并不是唯一,而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’”
陆昼眠:“。。。”
确实像周老师。
池夜清看着手机上缓慢爬出来的1%。
“陈栀那颗糖,她说你要是不吃,也要留着,不许让煤球吃了。”
陆昼眠:“猫又不吃薄荷糖。”
“梁恬说,这句话你可能也会反驳。”
陆昼眠:“你们今天到底聊我聊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吧。”池夜清说,“毕竟课间很短的。”
陆昼眠把那颗薄荷糖从文件袋里拿出来。
浅蓝色糖纸被压得很平。
她看了两秒,没有拆,放到茶几上。
池夜清没催她吃。
也没说别的。
手机充到3%的时候,池夜清拿起来试了一下。
屏幕亮着,但打车软件转得很慢。
陆昼眠看着那个加载圈:“它是不是在思考人生?”
池夜清:“可能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运作了吧。”
“它应该退休。”
“它还没到退休年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没批准。”
陆昼眠终于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很短。
笑完她立刻收住,低头去看抱枕边缘,好像那上面突然长出了数学题。
池夜清也没说“你笑了”。
她只是看着手机,等软件慢吞吞加载出来。
车叫上以后,屏幕上的电量刚到6%。
池夜清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身。
“可以了。”
陆昼眠也跟着站起来:“线拿走。”
池夜清看向那根灰扑扑的线:“你的。”
“我用不上。”陆昼眠说,“放我这儿也是文物展览。”
池夜清:。。。。我又不是没有,算了。
池夜清把线拔下来,绕好,放进书包侧袋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一根线而已。”
“还有卷子。”池夜清说,“我明天如果没被周老师抓去补登记表,就把新发的也收起来。”
陆昼眠低头:“哦。”
池夜清换鞋。
煤球又蹭过去。
陆昼眠看着它,已经懒得骂了。
池夜清拉开门,楼道里的冷风涌进来一点。
她站在门外,回头看陆昼眠。
陆昼眠以为她又要说什么。
结果池夜清只是抬了抬手里的旧手机。
“这次应该能撑到上车。”
陆昼眠:“最好是。”
池夜清眼睛弯了一下:“如果不行,我就去超市找个充电口。”
“你别把人家店员吓到。”
“了解。”
陆昼眠:?
门关上。
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陆昼眠站在玄关边,过了几秒,低头看向煤球。
煤球也看她。
“她手机怎么回事啊。”陆昼眠小声说。
煤球:“喵。”
煤球转身去喝水。
陆昼眠回到沙发边,把那颗浅蓝色薄荷糖拿起来,没拆,塞进了笔袋里。
文件袋里的作业清单还露着一角。
她看了一眼,又把它压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