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开始,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。”
李父站在门口,没有往里走。他的目光扫过这个朝南的小房间——床铺好了,窗户开着通风,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。
然后他看向雪,眼神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。
“希望你可以照顾好我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不像要求,更像恳求。
雪站在房间里,回望着他。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承诺,没有保证,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收。
“嗯。”
只是一个字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李父觉得她答应了。
他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住:“今天你就先在这里休息。下午我会让人过来为你准备衣服——工作服。”
雪微微偏了偏头:“今天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?”
这个动作很轻,带着一点疑惑,像是不太理解“休息”这个概念。
李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——今天第一次笑:“上午就不需要了。你先好好休息。毕竟从明天开始你就要晚睡早起了,我希望你可以养好精力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:“要照顾我那倔强的女儿,可不是容易的事。”
雪看着他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父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我这就安排人下午过来。你先……熟悉一下环境吧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楼下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。
雪站在房间里,没有动。
她环顾四周——单人床,衣柜,书桌,一把椅子。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晃动。朝南,阳光好,李父确实没说谎。
但她没有躺下休息。
她转身走出房间。
雪从二楼开始往下走,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不是刻意——这是她的本能。
李家比她想象的要大。
一层:入户台阶直抵玄关,左侧是厨房和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——门开着,里面陈设简洁,应该是李父的房间。右侧是一张八角圆桌,餐厅区域。中央是挑空的客厅,采光极好,落地窗外能看到一个小花园。另一侧还有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,门关着,像是很久没人用过。
二层:旋转楼梯上来,正对楼梯的就是那扇门——刚才开过门缝的那扇。李武桐的房间。
雪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旁边就是自己的房间。再过去是娱乐区和露台。三间卧室与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分列两侧——主卧的门也关着,应该是李母的房间?但李父之前提过“李母”吗?雪想了想,信息不足,暂时搁置。
客厅上空的挑空区贯穿上下,站在二楼能直接看到一楼的客厅。
雪下意识的把整个布局记在脑子里,无论去哪,先记住环境。出口有几个?窗户朝向哪里?有没有死角?如果有危险,哪里可以躲,哪里可以跑?
李家很安静。李父应该是出门了。整栋房子只剩下她,和那扇门后面的人。
雪站在二楼走廊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几秒钟后,她走过去。
“咚咚咚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“咚咚咚。”
安静。然后——
“滚开!”
声音隔着门传出来,带着颤抖的怒意,像是被冒犯的刺猬瞬间竖起全身的刺。
雪站在门外,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没有被吓到,没有受伤,没有尴尬。她只是接收了这个信息。
然后她说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她没有再敲门。没有解释,没有恳求,没有“你父亲让我来的”之类的话。
她转身下楼。
几分钟后,她重新站在那扇门前。
手里多了一个盘子——草莓,已经洗好、去蒂、切成小块,用保鲜膜仔细包好。旁边贴着一张便签,纸是她在杂物间找到的,字是用李父留在客厅的圆珠笔写的。
她把盘子轻轻放在门口的地板上。
然后她敲了一下门——只是一下。
“咚咚。”
不等里面回应,她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很轻,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门后,李武桐蜷缩在床角,心跳还没平复下来。她刚才吼了那个人——和之前吼走所有人一样。那个人应该很快就会下楼,然后收拾东西,然后离开,和之前所有人一样。
她等着那个人再次敲门,等着那个人隔着门说“你父亲让我来的”“你不能一直这样”“你这样对你父亲不公平”之类的话。
等了很久,什么都没等到。
没有敲门。没有声音。
李武桐皱起眉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终于忍不住,悄悄走到门边,把门压开一条缝——
门外空无一人。
但地上有一个盘子,包着保鲜膜,里面是切好的草莓。
旁边贴着一张便签,上面只有两个字:
“草莓”
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李武桐愣住了。
她蹲下来,端起那个盘子。草莓切得很整齐,大小几乎一样,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。
她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——没有人。
她把盘子端进房间,关上门。
靠在门后,她低头看着那盘草莓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。
甜的……
李武桐把空盘子放在门口。
她没说话,没敲门,只是把盘子放在那里。
然后她退回房间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
没有人来。
她正要放弃,一个影子突然出现在走廊里——没有脚步声,没有任何预兆,那个人就那么出现了。
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盘子,弯腰端起来。
然后她抬起头,目光准确地落在李武桐藏身的门缝上。
李武桐呼吸一滞——被发现了?
但雪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。她只是端着盘子,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门关上。
李武桐靠在墙上,心跳有点快。
雪的房间里。
她把盘子放在桌上,拿出黑皮本子。
翻开,找到“李武桐”那一页,在那一页缓慢书写着:
“不能频繁敲门,会被吼……”
“草莓可行,她把空盘子放在门口。这是回应……”
“结论:可以继续”
她看着这行字,想了想,又在后面加了几个字:
“——需要继续”
笔尖停了一下。
她盯着自己刚写下的“需要”两个字,微微偏了偏头。
需要?
这个用词……好像不太对。
但她没有划掉。
她合上本子,放回桌子抽屉里。
窗外的天已经很亮了。
隔壁很安静……
雪抬头看向时钟。
十二点整。
李父还没有回来。
她站在走廊里等了几秒——楼下安静,门外没有动静,整栋房子只剩下她和二楼那扇门后面的人。
需要准备午饭。
这个念头不是来自饥饿,而是来自“工作内容”的逻辑推演:被照顾的人需要吃饭,做饭的人是她,现在是中午,所以应该去做饭。
她下楼,走进厨房。
打开冰箱,里面食材充足——李父昨天采购过。她的视线扫过冷藏层:牛肉、蔬菜、鸡蛋、牛奶。冷冻层:速冻水饺、冰淇淋、冰块。
她站在冰箱前思考了三秒。
牛肉的保鲜期是三天内,需要尽快处理。李父昨晚买了牛肉却没做,说明这可能是留给今天的食材。二楼那个人——李武桐——刚才的草莓吃完了,今天需要补充蛋白质。
黑椒牛柳。
这是她在……那个地方学会的菜。教她的人已经不在了,但做法还记得。
她从冰箱里取出牛肉,放在案板上。
起火,烧油,切好的牛肉滑进锅里——
“滋啦”一声,油烟腾起,肉香散开。
雪的动作很利落,没有多余的花哨。翻锅、调味、收汁,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程序。几分钟后,黑椒牛柳出锅,装在白瓷盘里,酱汁均匀地裹在肉上,颜色漂亮。
她分了三份。
一份大的,放在餐桌上——这是给李父留的。一份小的给自己。还有一份小的,她用保鲜膜仔细包好,又拿了一个空盘子,把家里剩下的几颗草莓洗了,切成小块,放在旁边。
然后她端着盘子,上楼。
走到那扇门前,她停下。
没有敲门。
她只是蹲下来,把盘子放在门口的地板上,和之前的位置一样。
然后她起身,转身,下楼。
脚步声很轻,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门后。
李武桐听到脚步声靠近,然后停下,然后走远。
她等着敲门声——没有。
她等着说话声——没有。
她等了很久,久到确定那个人真的已经走了,才悄悄把门压开一条缝。
地上放着一个盘子。
不是草莓。是……黑椒牛柳?还有一小份切好的草莓。
她愣住。
牛柳还是温的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?她完全没听到做饭的声音——这栋房子的隔音没那么好,但刚才厨房那边安静得像没有人。
李武桐把盘子端进来,关上门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那盘牛柳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……好吃。
她又夹了一块。
等她把牛柳和草莓都吃完,盘子空了。她坐在那里,盯着空盘子发呆。
那个人……到底是谁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发现自己……有点想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