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一天,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时候,李武桐已经醒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。可能是六点,可能是七点。窗帘缝里的光是白色的,不刺眼,淡淡地铺在地板上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第一个念头——不是那些不好的东西——是门口。门口有什么?
她坐起来,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。外面很安静。她压开门缝——
地上放着一个托盘。
三明治。切成了三角形,面包烤过,边缘微微焦黄。里面夹着生菜、火腿、芝士,还有一层薄薄的蛋皮。旁边是一碗粥,和昨天一样,冒着热气。还有一小碟草莓——切好的,和之前一样。
便签上写着两个字:“早饭。”
她把托盘端进去,关上门。
坐在桌前,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。面包是脆的,芝士微微融化,生菜很新鲜。她嚼了两下,又咬了一口。
粥还是甜的,一点点甜,不多。
草莓还是切成一样大小的块。
她吃完,把空碗空碟放回托盘上。然后拿起笔,翻到一张新的便签。
笔尖抵在纸上,停了几秒。
她写了几行字。
写完,她把便签折了一下,压在托盘下面。端着托盘走到门口,放回去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后,她盯着面前白色的门板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拿起手机,开始玩消消乐。
雪上楼收托盘的时候,发现了那张便签。
她拿起来,展开。
上面写着:
“中午想吃蛋包饭。”
雪看着这行字,看了两秒。
字迹和昨天那张“很好吃”不太一样。这张更随意一些,笔画没有那么小心,像是已经不那么紧张了。但还是很轻,带着一种不太习惯写字的生疏感。
她把便签折了一下,放进口袋里。
口袋里还有昨天那张。两张都在一起。
她端着托盘下楼。
厨房里,她开始准备午饭。鸡蛋还有几个,米饭昨天剩的够用,洋葱有,鸡肉有。番茄酱在冰箱门上,李父之前买的,还没开封。
她把洋葱切成碎末,鸡肉切成小丁。起火,烧油,洋葱下锅,炒到透明,加入鸡肉,翻炒。然后加米饭,加盐、胡椒、番茄酱,炒匀。
盛出来,放在盘子里,堆成一个椭圆的形状。
然后是蛋皮。鸡蛋打散,过筛,倒进平底锅,小火。她用筷子快速搅动,让蛋液均匀铺开,等底部凝固、表面还微微流动的时候,把蛋皮翻过来,盖在炒饭上。
她用铲子调整了一下形状,让蛋皮完整地包住米饭。
然后她拿起番茄酱。
瓶口对准蛋皮。
她本来想写一个“好吃”或者“午餐”之类的字。但瓶口对准蛋皮的那一刻,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不是“写什么字”的念头,是别的什么。她说不上来。
她的手自己动了。
一条弧线。两个点。
画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。
一个笑脸。
歪歪扭扭的。左边的弧线比右边的高一点,两个点也不一样大,一个圆一点,一个扁一点。
雪看着那个笑脸,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这个。
她没有擦掉。她把番茄酱放回冰箱,写了一张“午饭”的便签,端着托盘上楼。
放在门口。
转身下楼。
回到厨房,她给自己盛了一碗饭,坐在餐桌前吃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。
刚才那个笑脸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画那个的。好像手自己就动了。
她继续吃。
楼上,李武桐打开门,把托盘端进来。
蛋包饭。金黄色的蛋皮,上面用番茄酱画着一个笑脸。
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。
歪的。左边的弧线比右边的高,两个眼睛一个大一个小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笑了一下。很轻,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。
她拿起勺子,从蛋皮最边缘的地方切下去,舀了一勺。蛋皮很嫩,里面的炒饭热乎乎的,番茄酱的酸甜和鸡肉的咸香混在一起。
好吃。
她一口一口地吃,吃得很慢。吃到那个笑脸的时候,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连同蛋皮一起舀起来,送进嘴里。
甜的。
她吃完,把空碗空碟放回托盘上。然后拿起笔,翻到一张新的便签。
笔尖抵在纸上。
她写了几行字。
写完之后她看了两遍,然后折了一下,压在托盘下面。
端着托盘走到门口,放回去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后。
她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热。
伸手摸了一下——是烫的。
心跳也有点快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跳什么。
只是靠在门后,盯着白色的门板,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她走回床边,躺下来。
脑子里在转那个笑脸。歪的。左边的弧线比右边的高。两个眼睛一个大一个小。
她又笑了一下。
这一次,她发现了。
她没有管它。
只是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嘴角还带着那个弯。
雪上楼收托盘的时候,发现托盘下面又压着一张便签。
她拿起来,展开。
上面写着:
“蛋包饭很好吃。谢谢。”
然后下面还有一行字,比上面那行小一点:
“那个笑脸,我很喜欢。虽然画歪了。”
雪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虽然画歪了。”
她盯着这几个字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她注意到画歪了。
然后另一个念头——她说很喜欢。
雪把便签折了一下,放进口袋里。
口袋里现在有三张了。昨天那张“很好吃”,今天上午那张“中午想吃蛋包饭”,和这张。
她端着托盘下楼,把碗碟放进水池。
然后她走到餐桌前,坐下来。
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便签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“那个笑脸,我很喜欢。虽然画歪了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本黑色的小本子——很小,刚好可以放在围裙的口袋里。封面有些磨损,内页干净整齐。她昨天从外套内侧换到这里了,更方便。
她翻开。
第一页夹着那张“很好吃”。第二页夹着那张“中午想吃蛋包饭”。
她把这张放在第三页。
合上本子,放回围裙口袋里。
然后她站起来,继续洗碗。
水流声哗哗的。
她洗着碗,脑子里在转那行字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只是洗着碗,洗了很久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李武桐在房间里玩消消乐,过了一千三百二十关。又过了一千三百二十一关。她放下手机,起来走了几圈,然后又躺回去。
脑子里在转那个笑脸。
歪的。左边的弧线比右边的高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画那个。不知道那个人是随便画的还是故意的。不知道那个人画的时候在想什么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那张便签上写了“很好吃”,写了“谢谢”,写了“我很喜欢”。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不要想了。
但嘴角还是弯着的。
雪在楼下整理厨房。
她把调料瓶摆正,把抹布叠好,把水池擦干净。然后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的院子。
那棵树还在风里晃。
她脑子里在转那行字。
“虽然画歪了。”
她想起自己画那个笑脸的时候。手自己动的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。但现在,那个人说喜欢……这就够了。
她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打开冰箱。
开始清点明天的食材。鸡蛋不多了,明天要买。草莓没有了,明天要买。牛奶剩半盒,明天也要买。
她把需要买的东西记在脑子里。
然后她关上冰箱。
脑子里又冒出那行字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她摇了摇头——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
然后她开始准备晚饭。
晚饭做的是炖肉。和昨天不一样的做法,今天加了更多的蔬菜。胡萝卜、土豆、洋葱、芹菜,都切成小块,和牛肉一起炖。汤底是番茄味的,酸酸的,很开胃。
她炖了一个多小时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
盛出来,分了两份。一份大的放在餐桌上,一份小的放在托盘上。旁边加了一碗米饭,一碗萝卜汤。
写了一张便签:“晚饭。”
端着托盘上楼。
放在门口。
没有敲门。
转身下楼。
回到厨房,她给自己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前吃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对面还是空荡荡的。
她低头继续吃。
吃完,洗完碗,擦完灶台。
天已经黑了。
她上楼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没有开灯。
坐在床边,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本小本子,翻开……
第三页……
“那个笑脸,我很喜欢。虽然画歪了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合上本子,放回口袋里。
躺下来。
天花板是黑的。
隔壁很安静。
但她知道那个人在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那个笑脸。歪的。左边的弧线比右边的高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晚上,李武桐从床上坐起来。
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十一点多了。
她犹豫了一下。
今天一整天没出过房间。早上拿托盘,中午拿托盘,晚上拿托盘。每次都是压开一条缝,端进来,关上门。
但她想洗澡。
昨天就没洗。前天也没洗。她不想出去,不想被看到。但她受不了了。
她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。
外面很安静。
那个人应该已经睡了。
她压开门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灯关着,只有楼梯口有一点光从楼下透上来。
她走出去,脚步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
浴室在一楼。她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,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客厅是暗的,厨房是暗的,没有人。
她下楼,走进浴室,关上门。
锁上。
松了一口气。
她打开水龙头,热水哗哗地流出来,蒸汽慢慢升起来。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——头发有点油,脸色不太好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她脱下衣服,走进淋浴间。
热水冲在身上,很舒服。她闭上眼睛,让水从头淋到脚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洗过澡了。
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。
不是水声。是别的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。
李武桐猛地睁开眼睛。
门把手转了两下,没开——她锁了。
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是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。”
很轻,但很清晰。
李武桐僵住了。
“谁?”
没有回答。
又是“咚咚咚。”
然后是一个声音,很轻,没有起伏:“是我。”
李武桐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那个人……那个女仆……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门外沉默了一秒。然后那个声音说:“开门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我的职责是照顾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——”
“你需要。”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没有情绪,但很确定。“你已经好几天没洗了。”
李武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她怎么知道的?
门外又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那个声音说:“我不会看。你开门。”
李武桐站在淋浴间里,水还在哗哗地流。她浑身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。她看着浴室的门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“你……你走开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我说了不需要——”
“你可以继续洗。我在这里等。”
李武桐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?
她站在淋浴间里,水声哗哗的。门外没有声音了,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。她能感觉到—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虽然门关着,虽然那个人看不到她,但那种感觉还在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门外没有动静。
又等了一会儿。
还是没有。
那个人真的在等。
李武桐咬了咬嘴唇。
她关掉水龙头,拿浴巾把自己裹住。走到门边,手放在门锁上,犹豫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锁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那个人站在门外,穿着女仆装,白色的围裙在走廊的微光里显得很干净。她的脸背着光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。
李武桐把浴巾裹紧了一点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帮你洗。”
“我自己会洗。”
“有些地方你洗不到,也洗不干净…”那个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“比如头发或者后背。”
李武桐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她确实洗不到。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洗过头了,每次都是随便冲一下。背也是,够不着的地方就放着不管。
但她不想让这个人帮她。
她不想让任何人碰她。
“我……”
“不会很久。”那个人说。然后她推了一下门——不重,但很确定。李武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门就开了。
那个人走进来,关上门。
浴室里的蒸汽还没散,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。
那个人看了一眼淋浴间,然后看向李武桐。
李武桐站在那里,裹着浴巾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那个人。
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不是看她的身体,是看她整个人。像是在评估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那个人转身,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,挂在淋浴间旁边。
“进去。”她说。
李武桐站着没动。
那个人看着她,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烦。只是看着她。
李武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淋浴间的。她只知道自己进去了,关上了玻璃门。热水重新打开,蒸汽升起来,模糊了视线。
她听到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进来——白皙的,手指细长,拿着一瓶洗发水。
“用这个。”
李武桐接过去。
玻璃门关上了。
她站在水下,挤了一点洗发水,开始搓头发。泡沫不多,她搓了几下,觉得不太对。
玻璃门又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“不对。”那个人的声音。
李武桐愣住了。
“你洗的方式不对。”
然后玻璃门被拉开了。
李武桐下意识地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一只手伸过来,沾了洗发水,按在她的头发上。
李武桐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只手很轻。指腹按在头皮上,慢慢地揉。从发际线开始,一点一点地往后,指腹打着圈,力度不大不小。泡沫慢慢多起来,白色的,堆在头发上。
李武桐站在那里,背对着那个人,浑身僵硬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。不是害怕——这个人的手很轻,没有恶意。但她就是紧张。心跳很快,呼吸也不太稳。
“放松。”那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很轻,没有起伏。
李武桐闭上眼睛。
那只手还在她的头发上。指腹按过的地方,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痒,不是疼,是别的什么。她说不上来。
她很久没有被别人碰过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她都快忘了被触碰是什么感觉。
那只手从发际线揉到后脑勺,从后脑勺揉到耳后。泡沫越来越多,香味弥漫开来。是那种很淡的香味,不知道是什么花的。
然后那个人打开水龙头,开始冲水。
水温刚好。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,泡沫被冲掉,露出湿漉漉的发丝。那只手插在头发里,轻轻地拨弄,让水能冲到每一处。
李武桐站在那里,闭着眼睛,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。
冲完水,那个人又挤了一点护发素,抹在发梢上。
“等两分钟。”她说。
然后那只手离开了。
李武桐听到她转身的声音,听到她打开另一个瓶子的声音——沐浴露。
然后玻璃门被拉开了。
“转过身来。”
李武桐睁开眼睛,心跳又加速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后背,你自己洗不到。”
那个人站在玻璃门外,手里拿着沐浴露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红色的瞳孔看着她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李武桐犹豫了一下,慢慢转过身。
背对着她。
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沐浴露是凉的,但那只手是温的。指腹从肩膀开始,沿着肩胛骨往下,画着圈。力度还是不大不小,刚好能把沐浴露推开,又不会让她觉得疼。
李武桐低着头,盯着脚下的地砖。
地砖是白色的,缝隙里有一点黑。她盯着那点黑,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只手。
但那只手在她背上,慢慢地、稳稳地移动着。从肩膀到腰,从腰到肩膀。指腹按过的地方,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痒,不是疼,是温热。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她真的很久没有被别人碰过了。
久到她已经忘了被触碰是什么感觉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是温热的。
那个人洗得很仔细。肩胛骨、脊柱、腰侧,每一处都洗到了。她的动作很稳,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,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但李武桐知道这不平常。
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“好了。”
那只手离开了。
李武桐听到玻璃门关上的声音,听到那个人打开水龙头洗手的声音,听到毛巾被拿下来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“洗好了叫我。”
脚步声。浴室门打开,又关上。
李武桐一个人站在淋浴间里。
水还在流。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水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。
过了很久,她才站起来,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,关掉水龙头,拿浴巾把自己裹住。
她打开浴室门。
那个人站在走廊里,背对着她。
听到门响,那个人转过身。
“好了?”
李武桐点头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李武桐点头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然后余光扫到那叠衣物,愣了一下。
那个人把衣服往前递了递。
“换洗的。你父亲之前准备的,放在你房间门口,你没收。”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。“我帮你拿过来了。”
李武桐看着那叠衣服,没动。
那个人也没催。只是举着,手臂稳稳的,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李武桐伸手接过去。手指碰到那人的手指,凉的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声音很小,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。
“回房间吧。别着凉。”
那个人说完,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。脚步声很轻,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看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李武桐抱着那叠衣服站在浴室门口,站了几秒。衣服叠得很整齐,边角都对得很齐。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枕头上的味道一样。
她抱着衣服上楼,回房间,关上门。
靠在门后,把脸埋进那叠衣服里。
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。
但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的。
隔壁房间,雪坐在床边。
没有开灯。
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本小本子,翻开。
第三页还是那张便签。
“那个笑脸,我很喜欢。虽然画歪了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合上本子,放回口袋里。
躺下来。
天花板是黑的。
隔壁很安静。
但她知道那个人在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那个人的背影。湿漉漉的头发,瘦削的肩膀,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。
还有那句“我自己会洗”但最后还是没推开她的手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只是翻了个身,面朝那堵墙。
隔壁。
那个人应该已经躺下了。
头发应该还没干。
她想了想,然后坐起来。
走出房间,下楼,拿了一条干毛巾。
上楼,走到那扇门前。
没有敲门。
她把毛巾放在门口的地板上。
然后转身,回房间。
躺下。
这一次,她闭上眼睛,没有再睁开。
隔壁,李武桐听到门外有声音。
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。
她等了一会儿,然后压开门缝。
地上放着一条毛巾。
干的。
她看着那条毛巾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来,关上门。
坐在床边,开始擦头发。
毛巾很软。
她把头发擦干,把毛巾叠好,放在床头。
躺下来。
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在转那个人的手。
温的。指腹按在头皮上,慢慢地揉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不要想了。
但嘴角还是弯着的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