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借口

作者:宇墨爱吃布丁 更新时间:2026/4/23 13:00:24 字数:6597

雪来李家已经将近一周了。

清晨五点半,天还没完全亮。雪准时睁开眼,在黑暗中躺了两秒,然后坐起来。

隔壁很安静。那个人的呼吸声很轻,隔着墙几乎听不到。

她穿好衣服,下楼。

厨房的灯亮着,李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,手里拿着报纸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看到她下来,他点了点头。

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雪打开冰箱,开始清点食材。鸡蛋还有几个,牛奶剩的不多了,草莓昨天买的新鲜的,红豆——昨天泡了一碗,今天可以煮粥。

她拿出鸡蛋、牛奶、面粉、红豆,开始准备早餐。

李父翻了一页报纸,随口问:“她这几天怎么样?”

雪把红豆倒进锅里,加水,开火:“吃了。”

“吃了?”李父从报纸后面抬起头,“每天都吃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全部?”

“嗯,三餐一次不落。”

李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报纸放下,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
“你……是怎么做到的?”

雪正在打鸡蛋,筷子在碗里快速地搅动,发出均匀的“嗒嗒”声。她没有抬头:“放门口。她端进去。收碗。”

“就……就这样?”

“就这样。”

李父看着她的背影。白色的围裙系在腰上,长发垂在背后,动作利落安静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最终没有问。重新拿起报纸。

厨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锅里的红豆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,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。

雪把鸡蛋液倒进平底锅,小火慢煎。今天不做松饼了,做一个厚蛋烧。一层一层地卷,每一层都金黄平整。煎好之后切成厚片,摆在白瓷盘里,旁边放几颗草莓——整颗的,今天没有切。

红豆粥也煮好了。她加了一点点糖,搅匀,盛出一碗。

然后她写了一张便签,放在托盘上:

“早饭。”

端着托盘上楼……

李武桐早就醒了……
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。可能是六点,可能是六点半。窗帘缝里的光是灰蓝色的,还不太亮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
楼下有很轻的动静。锅碗的声音,水流的声音,脚步声。

那个人在做早饭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的另一边是那个人的房间,空着——那个人已经在楼下了。她盯着那面白墙,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听到脚步声上楼。很轻,但她已经能分辨出来了——那个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,但她听了将近一周,已经能从楼板的微微震动中感觉到。
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
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——很轻,托盘碰地板。

李武桐坐起来。

她看着那扇门。门外就是那个托盘,托盘上是那个人做的早饭。

她应该像之前一样,走过去,压开门缝,把托盘端进来,关上门,吃完,把空碗放回去。

但她没有动。

她坐在床边,盯着那扇门。

将近一周了。那个人每天准时出现——早饭、午饭、晚饭、凌晨三点门口的水杯。偶尔帮她洗澡,准备好换洗衣服。从来不敲门,从来不说话,从来不问“你怎么还不出来”。

只是放好,然后离开。

李武桐没见过那个人的脸。只见过背影——穿女仆装的背影;只见过手——白皙的、手指细长的手;只见过眼睛——红色的、像透明玻璃珠的眼睛,从门缝里对视过一次。

她想看看那个人……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没有划掉它。

她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

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了几秒。

然后她打开门。

那个人站在走廊里,正要转身下楼。听到门响,她停下来,回头。

四目相对。将近一周了。这是李武桐第一次在门完全打开的情况下看到那个人。白色的短发,红色的瞳孔,面庞精致得像人偶。女仆装穿在身上,黑白分明,领口的深蓝色蝴蝶结衬得脖颈纤细。

那个人看着她,没有说话,也没有表情。只是站在那里,等。

李武桐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懒得端进去了。你直接放桌上吧。”

借口。

这当然是借口。她不知道为什么——也许是想好好看看那个人,也许是别的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只是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没有划掉它,然后门就开了,话就说出来了。

她侧身让开。

雪看了她一眼,点了下头,弯腰端起托盘,走进房间。

这是雪第一次进这个房间。

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,枕头歪在一边。桌上放着手机、水杯、便签纸、笔、还有昨晚用过的空杯子。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。

雪把托盘放在桌上。

然后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李武桐的手指上。

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小伤口——边缘有点红,可能是撕倒刺留下的,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划的。不算严重,但不处理可能会发炎。

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——她随身带着,这种小东西用得上。

李武桐正站在门边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她看到雪朝她走过来,愣了一下。然后雪拉起她的手。

李武桐下意识地想缩回去。但雪握得很稳——不紧,但不会让她抽走。

雪把创可贴撕开,贴在那道小伤口上。动作很轻,贴得很平整,没有气泡。

贴完,她松开手。

李武桐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块创可贴,看了两秒。

“……你怎么看到的。”

雪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床上。

被子揉成一团,床单皱巴巴的,枕头歪在一边。雪走过去,站在床边。

李武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脸一下子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用”,但雪已经伸手了。

雪先把被子掀开,叠好,暂时放在椅背上。然后把床单拉平,四个角一一整理好,把褶皱的地方扯直。动作很利落,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。

床单铺好之后,她把被子重新展开,铺在床上,四个角对齐床沿。被子铺平之后,她又把枕头拿起来,拍了拍,拍松了,放回床头,位置刚好在正中间。

整张床焕然一新。被子和床单没有一点褶皱,枕头蓬松地靠在床头,像一个精致的展品。

雪退后一步,看了一眼,确认没问题,然后转过身。

李武桐站在门边,脸红还没退下去。她本来想说“你不用收拾”,但床铺好了之后,看起来确实舒服很多。她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雪的目光又落在桌上。

手机、水杯、便签纸、笔、空杯子——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。她走过去,开始整理。手机放在桌角,便签纸和笔并排放在手机旁边,空杯子拿起来,水杯里还有半杯水—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,应该换。

她拿着空杯子,转身走出房间。

李武桐愣了一下。她听到脚步声下楼,然后又上楼。雪回来了,手里端着杯子——温水。

她把水杯放在桌上,在手机旁边。空杯子收走了。

然后她看到椅背上的外套——叠好了,放在椅面上。

李武桐站在那里,看着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她的脸还是红的,但她没有阻止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不想阻止。

雪做完这些,站在房间中央,看了一圈。

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。

梳子放在台面上,旁边是几瓶护肤品——落了灰,显然很久没用过。

雪走过去,拿起梳子,看向李武桐。目光从梳子移到李武桐的头发上——刚睡醒,乱糟糟的,好几缕翘在耳边。

李武桐顺着她的目光,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,脸又红了。

“没梳。”她说,语气有点不耐烦,但更多是尴尬。

雪拿着梳子走过来,站在李武桐面前,把梳子递过去。

李武桐看着那把梳子,没接。

雪等了几秒。然后她绕到李武桐身后,开始帮她梳头。

李武桐整个人僵住了。

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,一下,又一下。力度很轻,不会扯到打结的地方。遇到打结的,雪会用手指捏住上面的部分,慢慢梳开。

李武桐站在那里,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尖。她的心跳很快——不是害怕,是别的什么,她说不上来。

雪把她的头发梳顺了,然后手指插进发丝里,把头发分成两股,开始编辫子。动作很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
李武桐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,感觉到雪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,凉凉的。

辫子编好了,松松地垂在肩膀旁边。雪退后一步,看了看,然后走到梳妆台前,把梳子放回原位。

李武桐抬手摸了一下那条辫子。

“……你会编辫子。”她说。声音很小。

雪没有回答。

她走回房间中央,目光落在窗帘上。窗帘拉着,房间里光线很暗。她看了李武桐一眼,然后目光移向窗帘,停了一下。

这是在问。不是用语言问,是用动作问。

李武桐愣了一下。她顺着雪的目光看过去,看着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。她已经很久没拉开过窗帘了。久到都快忘了窗外是什么样子。

但是今天……

她犹豫了一下。

然后她点了头。

雪走过去,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——不是全部拉开,只是一条缝。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。

李武桐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但她没有躲。

她看着那道金线,看了很久。

雪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她顺着李武桐的目光看着那道金线,也没有说话。

房间里很安静。

过了一会儿,雪转过身,走回桌前,把托盘往李武桐的方向推了推。

李武桐这才想起来——早饭。

她走到桌前,坐下来。厚蛋烧切成厚片,金黄平整,旁边摆着几颗红草莓。一碗红豆粥,冒着热气。

她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粥。甜的,一点点甜,刚好。

又吃了一口厚蛋烧。蛋香很浓,口感绵密。

她一口一口地吃,吃得很慢。雪站在一旁,没有坐,也没有催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李武桐停下来,抬头看了雪一眼。

“你……不坐?”

雪看了她一眼,然后走过去,坐在椅子上——上次坐的那把,靠墙,离床不远。

李武桐继续吃。但她能感觉到雪坐在那里,安静的,像一件被摆放好的物品。这种“被陪伴”的感觉很奇怪——她以前讨厌有人在旁边,讨厌被注视,讨厌被问“好吃吗”“多吃点”“你怎么不说话”。但这个人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说。只是坐在那里。

李武桐把最后一口厚蛋烧吃完,把草莓也吃完了。盘子空了,碗空了。

她放下勺子,看着空盘子,发了一会儿呆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雪。

雪也看着她。

四目相对。这一次,李武桐没有躲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说。声音很小,但很清晰。

雪点了下头。

她站起来,开始收拾碗碟。托盘、碗、碟子、杯子,一样一样放好。

李武桐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白色的围裙,层层叠叠的花边。长发垂在背后,编了一条辫子——不是她编的那条,雪自己的头发没有编,只是披着。

雪收拾完,端着托盘,走到门口。

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李武桐一眼。

然后她走了。

脚步声很轻,下楼,消失。

李武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。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床铺得整整齐齐,被子棱角分明。桌面干干净净,水杯里的水是温的。她的手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,平整,没有气泡。她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,垂在肩膀旁边。

她抬手摸了摸那条辫子。

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。

那个人看到了。那个人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,凉凉的。那个人的手握着她的手,不紧,但不会让她抽走。

李武桐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
心跳很快……脸很烫……
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
那一天剩下的时间,李武桐一直在想那个人。

不是故意的。但那些画面总是自己冒出来——雪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,红色的眼睛像透明的玻璃珠;雪拉着她的手贴创可贴,动作很轻,很稳;雪站在床边铺床单,把被子展开,四个角对齐;雪站在她身后梳头,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;雪站在窗帘前,看了她一眼,然后目光移向窗帘,问她可不可以拉开。

只是看了一眼。什么都没说。但她知道那是在问。

李武桐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窗帘还是只拉开了一条缝,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。她看着那道金线,想起雪站在那里,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。

那个人也在看窗外。在看什么?不知道。只是站在那里,和她一起看。

李武桐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。和那个人叠好的衣服上的味道一样。她抱着枕头,把下巴抵在枕头上,盯着墙壁。墙的另一边是那个人的房间。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?不知道。可能在准备午饭,可能在休息,可能在写那个小黑本子——她见过一次,雪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过,很小,黑色封面,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
她抱紧枕头,把脸埋进去。洗衣液的味道更浓了。

不要想了。

但嘴角是弯的,弯的情不自禁……

午饭是咖喱。和前两天的不一样,这次加了更多蔬菜,胡萝卜和土豆都炖得很烂,鸡肉也是。米饭上面撒了一点芝麻。

雪把托盘放在门口,敲了一下门,然后离开。

李武桐打开门,端进来。吃完,把空碗放回去。

下午她又玩了消消乐,打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过了一千三百三十关。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六十。她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,把窗帘又拉开了一点。

阳光涌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眯了眯眼,但没有躲。

院子里的那棵树还在风里晃。远处的天空很蓝,有几朵云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晚饭是炖牛肉,配米饭和萝卜汤。牛肉炖得很烂,筷子一夹就散。汤很清淡,萝卜切得大小一样。

雪还是把托盘放在门口,敲一下门,然后离开。

李武桐端进来,吃完,把空碗放回去。

然后她坐在床边,等着。

等什么?她不知道……

但是她有点睡不着……

凌晨三点,她听到门外有声音——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。

她等了一会儿,然后压开门缝。

门口放着一杯水。温的。

她端起来,退回房间,关上门。

坐在床边,捧着那杯水,喝了一口。温的。她又喝了一口。

然后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。

看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但她的脑子里都是那个人。

她想起雪今天早上走进房间的样子——白色的围裙,层层叠叠的花边。深蓝色的蝴蝶结在领口,衬得脖颈纤细。红色的眼睛,像透明的玻璃珠。

她想起雪铺床的样子——把被子掀开,叠好,放在椅背上;把床单拉平,四个角一一整理好;把被子重新展开,铺在床上,四个角对齐床沿;把枕头拍松,放回床头。

她想起雪梳头的样子——站在她身后,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,一下,又一下。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,凉凉的。

她想起雪编辫子的样子——手指插进发丝里,分成两股,松松地编起来。

她想起雪站在窗帘前,看了她一眼,然后目光移向窗帘,问她可不可以拉开。

只是看了一眼。但她知道那是在问。

李武桐把被子拉过来,盖住半张脸。她抱着枕头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去。枕头被她抱得有点变形了,但她不想松手。

心跳很快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。

天很快就又亮了……

雪在厨房准备早餐。今天做的是西式炒蛋,加了牛奶,口感嫩滑。培根煎到焦脆,放在吸油纸上沥油。吐司烤了两片,一面微焦,涂上黄油。旁边放几颗草莓——切好的,和第一天一样。

红豆粥昨天喝过了,今天换成牛奶燕麦。

她正在摆盘,李父从楼上下来,手里拿着报纸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“早。”

李父坐在餐桌前,展开报纸。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锅铲碰锅沿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报纸,看着雪的背影。

“她昨天……让你进去了?”

雪正在切草莓,没有回头:“嗯。”

李父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问:“她……怎么样?”

雪把切好的草莓摆在盘子里:“还好。”

“还好?”李父皱了下眉,“她……和你说话了?”

“嗯。”

李父看着她,等着她继续说。但雪没有继续说。她只是把早餐摆好,然后端起托盘,准备上楼。

“等一下。”李父叫住她。

雪停下来,回头。

李父犹豫了一下,问:“她……有没有说什么?关于……关于以前的事?”

雪看着他,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波动。过了一会儿,她摇了摇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李父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……那就算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不急。慢慢来。”

雪点了下头,端着托盘转身。

就在这时,她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。

不是那种很轻的、小心翼翼的脚步声——是正常的、不躲不藏的脚步声。雪停下来,抬头看向楼梯。

李武桐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
她穿着那件叠好的外套,头发编着辫子——昨天雪帮她编的那条,睡了一晚有点松了,但还在。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但她走下来了。

雪站在那里,端着托盘,看着她。

李父也看到了。他手里的报纸掉在桌上,嘴巴张着,眼睛瞪得很大。

李武桐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她走到餐桌前,在雪旁边坐下来。

雪看了她一眼,然后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——放在李武桐面前。

李武桐低头看着托盘里的早餐。西式炒蛋,焦脆的培根,涂了黄油的吐司,切好的草莓,一碗牛奶燕麦。

她拿起叉子,开始吃。

李父坐在对面,看着女儿,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。

雪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身去厨房,又端了一杯温水出来,放在李武桐手边。

李武桐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吃。

雪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来——李武桐的旁边。她面前没有早餐,她已经吃过了。

餐桌上很安静。李父时不时抬头看女儿一眼,然后迅速低下头,假装在看报纸。雪坐在那里,什么也没做,只是坐着。

李武桐把炒蛋吃完了,把培根吃完了,把吐司吃完了,把草莓吃完了。牛奶燕麦也喝完了。

她放下叉子。

然后她转过头,看向雪。

雪也看着她。

四目相对。这一次,李武桐没有躲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“很好吃。”

雪看着她,点了下头。

李武桐站起来,转身,上楼。

脚步声很轻,但很稳。没有跑,没有躲,只是走上去。

李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然后转过头,看向雪。

“她……她刚才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雪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开始收拾碗碟。

李父坐在那里,看着雪把碗碟摞好、端进厨房、打开水龙头。水流声哗哗的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凉掉的茶,突然笑了一下。

眼眶还是红的。

但他在笑。

厨房里,雪把碗放进水池,打开水龙头。水流冲在碗碟上,泡沫慢慢涨起来。

她伸手进口袋,摸到那本小本子。

然后她把手抽出来,开始洗碗。

水流声哗哗的。

她洗着碗,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——李武桐坐在她旁边,低着头吃早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的头发上。那条辫子有点松了,几缕发丝垂在耳边。

雪把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,擦干手。

然后她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。

叶子在风里晃。
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
嘴角动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连她自己都没发现。

设置
阅读主题:
字体大小:
字体格式:
简体 繁体
页面宽度:
手机阅读
菠萝包轻小说

iOS版APP
安卓版APP

扫一扫下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