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“陪陪我”

作者:宇墨爱吃布丁 更新时间:2026/4/23 13:01:02 字数:7121

新一天的早晨,李武桐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,但那道缝比昨天宽了一点——是她自己昨天下午拉开的。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,正好落在枕头上,暖洋洋的。

她翻了个身,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枕头。空的。

昨晚她是一个人睡的。

她坐起来,看了一眼床头柜。水杯还在,昨晚的水喝完了,杯子空着。创可贴还贴在手指上,边角有点翘起来了,但还在。

她低头看着那块创可贴。是雪昨天贴的。那个人的手指按在她手指上的触感,她到现在还记得——凉凉的,很轻,但很稳。

她把创可贴按了按,让翘起来的边角重新贴回去。

然后她听到楼下的声音。锅铲碰锅沿的声音,水流的声音,脚步声。

那个人在做早饭。

李武桐掀开被子,下床。她走到桌前,拿起梳子——自己梳了头。没有编辫子,只是梳顺了,扎了一个低马尾。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把耳边几缕碎发别到耳后。然后她换上那件叠好的外套,打开门,下楼。

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,她看到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白色的围裙,层层叠叠的花边。长发垂在背后,今天没有编辫子,只是披着。那个背影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——将近一周,每天都有。但每次看到,心跳还是会快一点点。她不知道为什么。

李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,面前放着一碗粥,一碟小菜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李武桐走下来,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。他不敢说话,怕一开口就把这个画面吓跑了。

李武桐没有看他。她走到餐桌前,在雪常坐的位置旁边坐下来。

雪听到动静,从厨房里探出头。看到李武桐坐在那里,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刚做好的早餐端过来,放在李武桐面前。

今天是小米粥,金黄色的,熬得浓稠。一碟酱菜,萝卜干和黄瓜条,切成细丝,淋了香油。一笼小笼包,面皮白嫩,褶子捏得整整齐齐。旁边还有一颗水煮蛋,壳已经剥好了,光溜溜的。

李武桐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小米粥。稠稠的,米香很浓,不甜——没有加糖。她愣了一下。之前雪做的粥都是加一点点糖的,今天没有。

她又喝了一口。不甜,但很好喝。小米本身的甜味,淡淡的,在嘴里慢慢化开。她想起之前那些加糖的粥——是雪特意为她加的吗?因为她喜欢甜的?那今天为什么又不加了?

她不知道。但她发现自己在想这些。在想雪为什么这么做,在想雪是不是记住了她吃粥的习惯,在想雪是不是每天都在调整。

她夹了一筷子酱菜,萝卜干脆脆的,黄瓜条爽口,香油的味道很香。小笼包咬开,里面的肉馅鲜嫩,汤汁不多但刚好浸润了面皮。水煮蛋沾了一点酱油,咸香。

她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了一眼雪。

雪正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抹布,在擦灶台。她没有坐下来吃早餐,还在忙。

李武桐犹豫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小,“你不吃吗?”

雪转过身,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先吃。”

李武桐低下头,盯着碗里的粥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有点不太想一个人吃。

“过来吃吧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很小。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雪看了她两秒,然后把手里的抹布放下,端着自己的早餐走过来,在李武桐旁边坐下来。她吃的也是小米粥、酱菜,还有一个水煮蛋。她没有小笼包——只做了两笼,一笼给了李武桐,一笼给了李父。

李武桐注意到了。

她夹起一个小笼包,放在雪的碟子里。

雪低头看着那个小笼包,顿了一下。

“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李武桐说,语气故作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“你帮我吃一个。”

雪没有说谢谢。她夹起那个小笼包,咬了一口。

李武桐低下头,继续喝自己的粥。她的心跳有点快,但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只是给了一个包子而已。

她偷偷看了雪一眼。雪正在吃那个包子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和平时一样。

但李武桐注意到,雪吃得很慢。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像是在慢慢尝味道。

李武桐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把酱菜也吃完了。水煮蛋最后吃的,蛋黄有点干,她喝了一口水送下去。

她放下勺子。

然后她站起来,转身,上楼。

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
“……包子好吃吗?”她问。没有回头。

身后安静了一秒。然后雪的声音传来,很轻,没有起伏:“嗯。”

李武桐继续上楼。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李父坐在餐桌前,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又看了看雪碟子里剩下的小半个包子。他低下头,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粥。

“她给你夹的?”他问。

雪没有回答。

李父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继续喝粥。

吃完早饭,雪收拾完碗筷,开始准备午饭。李父出门了,说是有事,中午不回来吃。整栋房子里只有她和二楼那个人。

雪切好了菜,把肉腌上,然后上楼。

她走到那扇门前。门关着,但没锁——李武桐今天早上下楼之后,就没有再锁门。

雪伸手,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咚咚。”

里面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传来声音:“进来。”

雪推开门。

李武桐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消消乐的界面。她抬起头,看了雪一眼——这一次,她没有马上低下头。她看着雪走进来,看着雪的目光落在床上,看着雪走过去开始铺床。

被子还是早上起床时的样子,揉成一团。雪先把被子掀开,叠好,暂时放在椅背上。然后把床单拉平,四个角一一整理好,把褶皱的地方扯直。动作很利落,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。

李武桐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,但没有在玩。

“其实你不用每天帮我铺。”李武桐说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房间里很安静,所以听得很清楚。

雪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。“没关系。”

“我是说……”李武桐顿了一下,“我自己也可以。”

雪把被子重新展开,铺在床上,四个角对齐床沿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然后把枕头拿起来,拍了拍,拍松了,放回床头。

李武桐看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做?”

雪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因为你不用自己做。”

李武桐愣了一下。

因为你不用自己做。

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不是因为“她不会做”,不是因为“她做不好”,而是“她不用做”。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——她不需要自己铺床,不需要自己收拾房间,不需要自己倒水,不需要自己做任何事。因为雪会做。

李武桐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。创可贴还在,边角又翘起来了。

雪走到桌前,把水杯拿起来,摸了摸——凉的。她端着杯子走出去,过了一会儿,端着一杯温水回来,放在桌上。

她又走到梳妆台前,把梳子摆正,把护肤品上的灰擦了一下。然后她把桌上散落的几根头发捡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
李武桐看着她做这些事。她的视线跟着雪从床到桌,从桌到梳妆台,从梳妆台到垃圾桶。雪走路没有声音,动作很轻,但每一步都很确定。

“你每天都要做这些吗?”李武桐问。

雪正在把椅背上的外套叠好,没有抬头。“嗯。”

“不累吗?”

雪把叠好的外套放在椅面上,转过身看着她。“不累。”

李武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低下头,继续玩消消乐。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屏幕上的方块,她在想雪刚才说的话。

因为你不用自己做。

不累。

这两个回答在她脑子里转。雪说这些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,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但李武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——不是感动,不是开心,是一种很奇怪的、暖暖的、又有点酸酸的东西。

她玩了两关,放下手机。

雪还站在房间里。她走到窗边,看了李武桐一眼,然后目光移向窗帘。

李武桐知道她在问什么。

“……再拉开一点。”她说。

雪把窗帘又拉开了一些。阳光涌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光。房间亮了很多,空气好像也跟着亮了起来。

李武桐眯了眯眼,但没有躲。

雪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院子里的柿子树在风里晃,叶子绿得发亮。

李武桐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。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,有一圈淡淡的光晕。她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李武桐问。

“树。”雪说。

“好看吗?”

雪停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李武桐站起来,走到窗边,站在雪旁边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。叶子在风里晃,沙沙响。

李武桐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棵树。她在这个房间住了快一年了,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窗外。但今天,她看着那棵树,觉得叶子很绿,天空很蓝,风很舒服。

她侧过头,看了雪一眼。雪的脸朝着窗外,表情很平静,像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东西。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红色的瞳孔里,映着树叶的影子,亮亮的。

李武桐把目光移开,重新看向窗外。

心跳有点快。

她不知道是因为阳光,还是因为风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午饭是红烧排骨,配米饭和冬瓜汤。

雪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,李武桐已经坐在桌前了。红烧排骨炖得很烂,骨头一抽就出来,肉裹着浓稠的酱汁,颜色红亮。冬瓜汤清淡,冬瓜切得薄薄的,近乎透明,上面飘着几粒枸杞。

李武桐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肉很软,酱汁的味道渗进去了,咸中带甜。她又夹了一块。

“好吃吗?”雪问。

李武桐愣了一下。这是雪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主动问她。

“……嗯。”她说。

然后她夹了一块排骨,放在雪的碗里。

雪低头看着那块排骨。

“你也吃。”李武桐说,语气故作平淡。“别光看着我吃。”

雪没有说谢谢。她夹起那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
李武桐低下头,继续吃自己的饭。她的心跳又快了。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给雪夹菜——以前她从来没有给别人夹过菜。但今天早上给了一个包子,中午给了一块排骨,好像手自己就动了。

她偷偷看了雪一眼。雪正在吃那块排骨,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。

但李武桐注意到,雪吃得很慢。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和早上吃包子一样。

她低下头,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。

冬瓜汤喝了两碗。

下午,李武桐又玩了一会儿消消乐。一千三百四十关了。她放下手机,拿起床头柜上的书——一本旧小说,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,可能是父亲买的,可能是以前她自己买的。她翻开第一页,看了几行,又合上了。

看不进去。

脑子里在转别的东西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帘开着大半,阳光铺了一地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。叶子在风里晃,有一片叶子落下来,打着旋,落在地上。

她想起今天早上雪站在这里的样子。阳光照在白发上,有一圈光晕。雪说“树”,说“嗯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但她的眼睛里有树叶的影子。

李武桐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玻璃凉凉的。她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。

她看着那片白雾,想起蛋包饭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那个人的手自己动了,画了一个笑脸。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画。

她用手指在那片白雾上画了一条弧线,又点了两个点。

一个笑脸。

歪的。

她看着那个笑脸,嘴角弯了一下。

然后她用袖子把那片白雾擦掉了。

晚饭是清炒时蔬、番茄炒蛋和鲫鱼汤。鲫鱼汤炖成了奶白色,上面飘着葱花。番茄炒蛋酸甜可口,鸡蛋嫩嫩的,番茄炒出了汁。

李武桐吃了很多。番茄炒蛋拌饭,吃了两碗……鲫鱼汤喝了两碗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,她发现雪碗里的饭几乎没动。

“你怎么不吃?”李武桐问。

雪正在给她盛汤,“吃了。”

“你碗里的饭都没少。”

雪把汤碗放在李武桐面前,“不饿。”

李武桐看着她,皱了下眉。然后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,放在雪的碗里。

“不饿也要吃。”她说。

雪低头看着碗里的番茄炒蛋,顿了一下。然后她拿起筷子,把那筷子番茄炒蛋吃了。

李武桐继续吃自己的饭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安心,又像是满足。好像看到雪吃饭,她就觉得舒服。
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。

晚上,李武桐洗了澡。这一次,她没有等雪来帮忙。她自己洗了头,自己洗了身子,虽然背还是有点够不着,但她尽力了。热水冲在身上,蒸汽升起来,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。

她洗完出来,发现门口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。和之前一样,整整齐齐,边角都对得很齐。

她蹲下来,把睡衣拿起来。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枕头上的味道一样,和雪叠好的衣服上的味道一样。

她把脸埋进睡衣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她换上睡衣,躺在床上。

窗帘没有拉严,留了一条缝。月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,在床尾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
她盯着那条白线,发了一会儿呆。
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
半夜,李武桐醒了……

不是慢慢醒的,是突然醒的。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出来,猛地睁开眼睛。

心跳很快。呼吸很急。后背全是汗。

她做了梦……不是噩梦——是好的梦。她梦到以前训练的时候,阳光很好,场馆很大,教练在场地边上喊她的名字。“小桐,再来一组。”她跑过去,脚步很轻,身体很轻,像是能飞起来。她跳起来了——在空中旋转,落地,稳稳的。教练在鼓掌,队友在鼓掌,所有人都看着她,笑着。

然后她醒了……

醒来的那一瞬间,她以为梦是真的。她以为她还是那个能飞的女孩,以为教练还在,以为一切都还没发生。她以为那些掌声是真的,那些笑容是真的,那个站在场地边上喊她名字的人是真的。

但现实慢慢涌回来了。窗帘拉着,房间很暗,她一个人躺在床上。没有场馆,没有阳光,没有掌声……只有她。

只有她一个人。

她躺在那里,盯着天花板。心跳还是很快,呼吸还没平下来。眼眶有点热,但没哭。

然后她想到雪……

如果明天早上,门口没有早餐了呢?如果那个人不在了呢?如果那个人也像教练一样,有一天突然变了呢?如果那个人现在对她的好,也只是因为“工作”,总有一天会结束呢?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雪叠好的衣服上的味道一样。她把枕头抱在怀里,缩成一团。

不要想了……

不要想了!不要想了!不要想了!

但那个念头停不下来。它像一根刺,扎在她脑子里,越扎越深。

隔壁,雪还没睡。

她睡眠很浅,几乎不睡整觉。凌晨的时候,她听到隔壁有声音——不是翻身的正常声音,是急促的呼吸声,像喘不上气。还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翻来覆去。

她坐起来,听了一会儿。

声音没有停。断断续续的,偶尔夹着一点压抑的声响——像是把哭声咽回去了。

雪下床,她穿着睡衣——白色的长袖上衣,深色的长裤,很简单。没有换女仆装,没有系围裙。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站在走廊里。

隔壁的门关着。……她走到门前,站在那里。

没有敲门,只是站着。

她在听…听里面的呼吸声…有没有平复?有没有好转?还是越来越急?

等了十几秒,呼吸声没有变好。还是那么急,那么乱。

雪伸手,轻轻敲了一下门。

“咚咚。”

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。然后传来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谁?”

“我。”

安静了几秒。然后脚步声,走近门边。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李武桐站在门后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头发散着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追过。她穿着一件旧T恤当睡衣,领口歪了,袖子卷了一边。手里还抱着枕头。

她看到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她的目光从雪的脸上移到雪的衣服上——白色长袖,深色长裤,很简单。没有女仆装,没有围裙,没有蝴蝶结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不穿女仆装的样子。

“……你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听到了。”雪说。

李武桐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她的手还抓着门把手,指节发白。枕头被她抱在怀里,快要变形了。
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楼梯口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你听到了什么。”李武桐说。不是问句,更像是确认。

“呼吸……”雪说。“很急。”

李武桐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小:“我做了梦。”

雪没有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
“不是噩梦。”李武桐说。她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。“是好的梦。梦到以前……训练的时候。梦到我还在练武术。梦到我还能飞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然后醒了……”

雪看着她。红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发亮,像两小片安静的光。

李武桐低下头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“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
走廊里很安静。夜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靠得很近。

过了一会儿,雪开口:“你需要什么?”

李武桐抬起头,看着雪。雪的脸背着光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红色的眼睛亮亮的,看着她……

李武桐张了张嘴。她想说“没什么”,想说“你回去睡吧”,想说“我没事”。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全都说不出来。

因为她不是没事……

她有事。她害怕。她害怕明天早上门口没有早餐,害怕雪不在了,害怕这个穿着睡衣站在她门口的人有一天也会变成另一个人。

但她说不出口……

“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了。

雪没有催她。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
李武桐深吸了一口气。“你能不能……陪我?”

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但雪听到了。

“好。”雪点了头。

李武桐侧身让开。雪走进去。

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着,只有一条缝透进来一点月光。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,另一个枕头歪在一边。

李武桐走到床边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从床上扯了一条毯子,铺在床中间,像一条分界线。

“你睡那边。”她说,声音还是很小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“不许过来。”

她不知道为什么说“不许过来”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毯子铺在中间。她只知道她想让雪留下来,但她又有点害怕——不是怕雪,是怕自己。怕自己靠太近,怕自己太依赖,怕自己有一天离不开这个人。

所以她画了一条线。

雪看了一眼那条毯子,点了下头。

她躺在床的一边,靠外,身体贴着床沿。被子她没有盖,只是躺在毯子上面。她面朝外,背对着李武桐。

李武桐躺在另一边。她抱着枕头,面朝雪的方向。毯子还在中间,她没有越过去。

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,落在床尾,细细的一条。

李武桐能听到雪的呼吸声。很轻,很稳。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,是真正的、平稳的呼吸。一下,一下,像钟摆。

她听着那个声音,心跳慢慢平下来了。胸口的闷气一点点散去,手指也不再发抖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很小。“你睡那么靠边,不怕掉下去吗。”

雪没有回答。

过了几秒,雪说:“不会。”

李武桐没有再说话。她听着雪的呼吸声,一下,一下。

她把怀里的枕头松开了一点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。但隔着一小段距离,她好像还能闻到另一种味道——很淡,说不清是什么,可能是雪身上的味道。不是香水,不是洗衣液,就是“那个人”的味道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“雪。”她叫了一声。声音很小,像是梦呓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一直在吗。”

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雪的声音,很轻,没有起伏:“嗯。”

李武桐没有再说话。她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——没有越过线,只是拉了一下。然后她蜷缩起来,把下巴抵在枕头边上,面朝雪的方向。

雪还是背对着她。月光照在雪的白发上,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。她的肩膀很窄,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。

李武桐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再做梦。

或者做了,但她不记得了。

她只记得,睡着之前,雪的呼吸声一直在。一下,一下,很稳,很远,又很近。像小时候下雨天,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——不会停,不会走,一直在。

她就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、慢慢地,沉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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