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被警告了

作者:能来抱抱我嘛 更新时间:2026/4/22 13:23:34 字数:2675

第二天早上六点,林鹿溪被闹钟叫醒。

不是自己手机的闹铃,而是出租屋隔壁那户人家的挂钟,每天早上六点整准时敲响,隔着墙壁传过来,闷闷的,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一下捶棉花。她睁开眼,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边缘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她就着那道光躺了半分钟,然后坐起来。枕头底下露出一截创可贴的边角。

她昨晚定了手机闹钟,设的是五点半。但手机半夜自动关机了。因为充电口接触不良,插一晚上只充进去百分之十九的电。她按了两下开机键,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,红色电量条一闪而逝,算了。

林鹿溪从床上爬起来,就着窗外的晨光换好校服。凉水洗脸的时候,毛巾擦过嘴角的血痂,已经不怎么疼了。镜子里的她比昨天看起来更瘦了一点,也许是晨光太冷的缘故。

她今天要早去学校。这个决定是昨晚睡前下的。与其踩着点进教室,在所有人目光里穿过整间教室走到后排,不如趁人少的时候先坐进去。这样至少不用看见那些人看她的眼神。

林鹿溪把课本塞进书包,拉链还是坏的,她用一根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布条穿过拉链头,系了个结,勉强能兜住。出门的时候,楼道里还是暗的。声控灯坏了之后,整栋楼的住户都学会了摸黑上下楼。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,脚步很轻,像一只早起的猫。

沿街的早餐铺子刚刚开门,卷帘门拉上去的声响此起彼伏。蒸包子的笼屉冒出白汽,在晨光里缓慢地膨胀、散开。炸油条的锅里翻着金黄色的油花,滋啦滋啦地响。空气里全是这些味道。林鹿溪路过的时候,肚子叫了一声。她没有停。饭卡里的十三块钱要撑到月底。早饭可以不吃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保安刚把铁门推开一扇。她侧身挤进去,操场空空荡荡的,塑胶跑道上的露水还没干,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。教学楼安静得像还没醒。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,水磨石地面映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光,像一条浅浅的河。

高二三班在前方,门关着。

林鹿溪握住门把手,往下一压。门没锁。她推门进去,然后停住了。

教室里不是空的。

教室里面坐着一个人,是沈令仪。她没有穿校服外套,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中段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淡金色里。她正在低头看一本书,书页翻开放在桌面上,左手支着下巴,右手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。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。

两个人隔着整间空教室对视。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她们之间,昨天布置的拉花和气球还挂在天花板上,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林鹿溪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,指节发僵。她比预定的早到还要早了一段时间,但沈令仪比她还早。

“……早。”

林鹿溪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巴巴的,像砂纸擦过木板。沈令仪没有回答。她合上书,站起来。

椅子腿擦过地面,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。

然后她漫不经心地朝林鹿溪走过来。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面目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林鹿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门框。

沈令仪没有停。她走到林鹿溪面前,伸出手,按在林鹿溪耳侧的门板上。不是拍,是轻轻一撑。五根手指落在门板上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但这个动作把林鹿溪所有可以退的空间全部封死了。门板在背后,墙壁在左侧,沈令仪在面前。沈令仪比她高小半个头。这个距离,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。

林鹿溪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,肩胛骨硌在门板上,有点疼。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,胸口起伏着,但不敢大幅度地喘气。因为沈令仪离得太近了。近到她呼出的气会拂到沈令仪的领口。

沈令仪偏了偏头。这个角度,晨光终于照到了她的眼睛。瞳仁颜色很浅,被光线照得像琥珀。但琥珀是暖的。她的眼神不是。

“昨天的事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但不是压低声音的那种轻,是根本不需要大声说话。因为太近了,轻到像耳语,每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鹿溪的耳朵里。

“你说你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
林鹿溪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不是喉结,是嗓子眼发紧,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。沈令仪的目光落在她滚动的喉咙上,停了一瞬,然后移回她的眼睛。

“我信你。”

沈令仪说道。然后她微微俯下身。距离又缩短了一寸。林鹿溪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。向上微翘的,被晨光染成浅褐色,根根分明。

“但如果我在别人嘴里听到一个字......”

她稍微停顿了一下,非常短的一下。

“不管是不是你说的。”

沈令仪的视线平平地落在她脸上,不高不低,不轻不重。

“我都会算在你头上。”

语气漫不经心。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食堂的菜有点咸,这道题老师讲错了。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。是一件已经被决定好了的事情,只是通知她一声。

林鹿溪的后背贴得更紧了。门板被她压得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她拼命点头,幅度小而急促,下巴差点磕到自己的锁骨。

“我不会说的。”

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带着颤抖的尾音。

“我真的不会说的。我发誓。我什么都没看到。昨天什么都没发生。我不认识你——不是,我认识你,但我没见过你那样——不是——”

林鹿溪越说越乱,舌头打结,牙齿差点咬到舌尖。最后索性闭上嘴,只是用力,不断地点头。

沈令仪看着她。

看着她的睫毛在抖。看着她攥着书包背带的手指关节泛白。看着她嘴角那道昨天留下的血痂,已经凝成暗红色,在晨光里像一道细小的裂纹。沈令仪的目光在那道血痂上停了不到半秒。

然后她退开了。

撑在门板上的手收回来,插进校服裙的口袋里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压迫感像退潮一样从林鹿溪身上撤走。晨光重新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面上。

沈令仪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。步伐还是那样,不疾不徐。她坐回靠窗的位置,重新翻开书,左手支起下巴。和推门进来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鹿溪靠在门板上,腿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。她深吸了两口气,才让自己的膝盖恢复站立的功能。然后她低着头,贴着教室右侧的墙壁,绕了一个最大的圈,走到自己的座位。坐下的时候,椅子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把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
教室里安静极了。只有沈令仪翻书页的声音,隔几秒响一下,轻而慢。

林鹿溪盯着桌面上那道字。圆珠笔的油墨渗在木纹里,被原主擦过太多次,已经淡成了一片模糊的蓝色。她把指尖按在那个字上面,用力压了压。指甲盖泛白。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
然后她感觉到右边有视线落在她身上。她没敢转头。她知道沈令仪在看她。不是直盯盯地看着她。而是像书页翻动的间隙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,在她身上停一瞬,然后又移回书页上。像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影,一掠而过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

过了大约五分钟,也许是十分钟,或许更久了,林鹿溪不确定。时间在她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。教室前门被推开。第一个进来的同学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生。他看到教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,愣了一下,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上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教室像一只慢慢注水的缸,人声从零星几点涨成一片。

早自习铃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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