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同桌的距离

作者:能来抱抱我嘛 更新时间:2026/4/25 11:29:04 字数:2680

周二早上,林鹿溪站在校门口,产生了一种比昨天更强烈的、想要转身走回出租屋的冲动。

但是她也只是想一想而已,因为沈令仪的黑色轿车刚停在她身后十米远的地方。

车门开了。沈令仪走下来,校服穿得规规矩矩,头发松松扎在脑后。经过林鹿溪身边的时候,脚步没有停,也没有看她。但林鹿溪听到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。

“站在门口发呆,等我牵你进去?”

林鹿溪的脊背像过了电,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校门。

教室里和平时一样。拉花和气球还在天花板上挂着,经过一段时间,气球有几个瘪了,蔫头耷脑地垂着。林鹿溪低着头走到座位上,把课本掏出来,翻开。呼吸压得很轻。

沈令仪在她右边坐下。椅子腿擦过地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林鹿溪身子猛地一僵,她心想沈令仪明明不坐自己旁边的座位的,之前坐她旁边的那个女生被她给换走了。

‘不愧是黑道大小姐啊,怎么就没人说她呢......看来她平时隐藏的真挺好的啊。’

早自习铃响了。赵老师走进来,在讲台上翻开教案。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,纸页哗啦啦地响过去。林鹿溪盯着课本上的字,手指捏着页角,一动不动。

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从右边传来。

沈令仪在看她,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。是支着下巴侧过头,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侧脸上的看。像窗外的阳光,照在哪里都理所当然。

林鹿溪的脖子僵住了。她不敢转过去,但她的余光能捕捉到沈令仪的轮廓。手撑在桌面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头微微偏着。那个姿势很放松,放松到像是在看一盆摆在窗台上的植物。

林鹿溪不是植物。她的耳朵开始发烫。

她把头埋得更低,笔尖落在笔记本上,开始抄板书。字迹一开始还算工整,但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。她的笔画开始发抖,解字的最后一竖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尾巴。她咬了咬牙,把那个字涂成一团黑疙瘩。

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,林鹿溪觉得自己熬过了一个世纪。她放下笔,想趁课间去走廊透口气。刚站起来,一本笔记本从右边推过来,落在她桌角。

“笔记。”

沈令仪的声音平平的。

“刚才老师讲的这道题,我多写了一种解法。”

林鹿溪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。翻开的那一页,字迹瘦削工整,解题步骤一行一行排列得像印刷体。页面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一行备注:第二种解法更简单,但你用第一种比较稳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林鹿溪伸手去拿笔记本。指尖碰到纸页的同一秒,沈令仪的手指也还在笔记本边缘上。她的食指压着装订线,指节微微弯曲。林鹿溪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节。

林鹿溪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。笔记本从桌角滑下去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两个人都低头去看。然后同时弯腰去捡。额头差点撞在一起。林鹿溪猛地直起身,后脑勺撞上椅背,疼得她倒吸一口气。沈令仪弯腰把笔记本捡起来,拍了拍封面上的灰,重新放在林鹿溪桌角。动作从头到尾不疾不徐。

“不用紧张。”

沈令仪的语气和昨天在卧室里说不杀你时一模一样。

林鹿溪把笔记本抽过来,塞进抽屉里。

“我没紧张。”

声音闷闷的。沈令仪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转过身去整理下一节课的课本。

午饭时间,林鹿溪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。依旧是最便宜的一荤一素。她坐下来,拿起筷子,把一块土豆夹进嘴里。

对面有人坐下了。

林鹿溪抬头。沈令仪的餐盘放在桌上,比她多了一个荤菜,多了一份汤。筷子搁在盘沿上,整齐地并排着。她坐下来,拿起筷子,开始吃饭。没有说话。没有看林鹿溪。只是坐在那里,一口一口地吃。像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一百次。

食堂里很吵。碗筷碰撞的声音,打饭窗口阿姨的吆喝声,隔壁桌几个男生讨论球赛的争论声。但这些声音忽然都变得很远。林鹿溪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咀嚼的声音,和对面板其轻微的食物吞咽声。

林鹿溪低着头,把脸埋进饭碗里,机械地把米饭扒进嘴里。她感觉到周围有视线飘过来。前排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,宋佳怡侧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旁边的女生拉了一下她的袖子,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句什么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嘴唇张合的形状,林鹿溪不用听都知道。

她扒饭的速度更快了。

“吃慢点。”

沈令仪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,不高不低。

“对胃不好。”

林鹿溪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她想说你管我,或者假扮女友不包括管我吃饭速度,你不要在公共场合跟我说话。但她抬起头,对上沈令仪的眼睛。沈令仪正看着她,手里拿着汤碗,喝了一口。

林鹿溪把话全部咽回去。放慢了咀嚼的速度。

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。林鹿溪端起空餐盘站起来。沈令仪也站起来,两个人的餐盘几乎同时放进回收窗口。一前一后走出食堂。穿过操场的时候,沈令仪走在前面,林鹿溪跟在后面,隔着两步的距离。和昨天放学时一样。

但不一样的是,沈令仪今天中午吃饭坐在了她对面。

林鹿溪看着前面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。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。鞋带系得很紧。左脚鞋带末端的那一小截塑料管裂开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线头。她盯着那个线头心想自己终归不是和沈令仪是一路人。

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。老师在讲台上用一种平淡的声调念着隋唐大运河的开凿年份,电扇在头顶慢慢转着。林鹿溪盯着课本,手指捏着页角。余光里,沈令仪的手肘撑在桌面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头微微偏着。

她又在看她。

林鹿溪的耳朵又开始发烫。她把课本竖起来,挡住自己的脸。历史老师的声音从课本外面飘进来。

“大业元年,公元六零五年……”

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课本后面,她的手指把页角揉出了一个小小的卷边。

一只手指伸过来,把她的课本往下压了压。沈令仪的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搭在课本顶端,往下压了两厘米。刚好露出林鹿溪的眼睛。

“挡光了。”

沈令仪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“我看不见你的脸了。”

林鹿溪的手指松开了。课本倒在桌面上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历史老师的板书声停了一瞬,又继续。林鹿溪没有再把课本竖起来。她盯着黑板,脖子僵直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
沈令仪收回手指,继续支着下巴看她。嘴角弯着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
放学铃响的时候,林鹿溪用最快的速度把课本塞进书包,布条系住拉链头,站起来就往后门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沈令仪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,不高不低。

“明天早上。校门口。别让我等。”

林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没有回头地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人来人往。她贴着右侧走,不让书包碰到任何人。

林鹿溪走到操场边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盖住了半条跑道。她站在树影里,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,抱在胸前。然后慢慢蹲下来。

额头抵在书包上。

“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
声音闷在书包里。远处传来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。她的耳朵还在发烫。

林鹿溪明明说了自己是直女。沈令仪也说听到了。然后第二天就坐在她对面吃午饭,支着下巴看她上课。

林鹿溪把脸从书包上抬起来。梧桐树的叶子在她头顶沙沙响着。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,落在她帆布鞋的鞋尖上。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。

随后像个焉了的草一样慢慢朝自己的出租屋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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