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鹿溪听着新手机的闹钟睁开眼。她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继续躺了十秒，然后伸手从枕头旁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来，没有新消息。最后一条还是昨晚沈令仪发来的那句话。
接着林鹿溪起床洗脸，然后换上校服。她站在折叠桌前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，放进书包夹层藏好。
林鹿溪到学校门口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。
校门口没什么人。保安刚把铁门推开一扇，正蹲在门卫室门口抽烟。林鹿溪站在门边，把书包背好。清晨的风从街口灌进来，有点凉。她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的时候，她没有注意到。车停在她面前，车窗降下来。沈令仪坐在后排，校服穿得规规矩矩，头发扎着。她看了林鹿溪一眼。
“上车。”
林鹿溪没动。
“不是上学吗。”
“吃早饭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你吃什么了。”
林鹿溪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。但因为她确实早饭什么都没吃。沈令仪看着她，没有催，也没有再说第二遍。就是这么看着她。车窗开着，晨风把沈令仪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几缕。她的眼神让林鹿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。
沈令仪靠在座椅上，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。她没有皱眉，没有瞪眼，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。但那双眼睛看着林鹿溪的时候，林鹿溪的后背蹿过一阵凉意。因为这只是通知她，林鹿溪自己的意见并不重要。
林鹿溪的嘴慢慢合上了。
她拉开后排另一侧的车门，坐进去。动作很轻。她把书包抱在膝盖上，靠着车门坐着，尽量和沈令仪拉开距离。车厢里安静。沈令仪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之后车开了。
一路上没有人说话。林鹿溪看着窗外。街边的店铺从樟树街的老式早餐铺变成了更干净的街道。行道树修剪得整齐，路面宽敞。她不知道沈令仪要带她去什么地方，也不敢问。
早餐店在一条林鹿溪没去过的街上。门面不大，玻璃擦得很亮。门口没有蒸笼和油锅，没有炸油条的滋滋声，看起来不像卖早餐的。林鹿溪跟着沈令仪走进去，才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。服务员认识沈令仪，直接领她们到靠窗的位置。
沈令仪把菜单递过来。
“你点。”
林鹿溪接过来翻开。第一页是粥。她目光扫过菜名后面的价格，心脏往下一沉。最便宜的是白粥，八块。皮蛋瘦肉粥，十五。她往下翻，小笼包，二十二。虾饺，二十八。肠粉，十八。她把菜单从头翻到尾，又从尾翻到头。
沈令仪在对面等着，没有催。
林鹿溪的手指停在菜单上。她把菜单合上。
“白粥。”
声音很小。
沈令仪看着她。林鹿溪低着头，盯着桌面上酱菜的碟子。
沈令仪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。粥，小笼包，虾饺，肠粉，两杯豆浆。服务员记完走了。
林鹿溪想说我只要白粥，想说那些我吃不起，想说我没带那么多钱。但她不敢开口。沈令仪点菜的时候语气像平时一样。但林鹿溪注意到她点完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，动作不轻不重。那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已经定了。
等了一会儿菜上来了。沈令仪把小笼包往林鹿溪面前推了推。
林鹿溪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，低头吃。皮很薄，咬开的时候汤汁溢出来，烫得她舌尖发麻，但是很好吃。她嚼着，没敢没抬头。
“抬头。”
林鹿溪愣愣地抬起下巴。
沈令仪夹着一个虾饺，递到她嘴边。筷子尖离林鹿溪的嘴唇只有一寸。
林鹿溪盯着那个虾饺。虾饺皮是透明的，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虾仁和笋丁。热气从虾饺上升起来，带着鲜味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我自己来的时候，看到了沈令仪的眼神。
林鹿溪只好乖乖张开嘴，咬住虾饺。
沈令仪的筷子在她咬住之后才松开。虾饺很烫，馅料里的汁水在嘴里爆开。鲜，烫，弹牙。她嚼了几下，咽下去。
沈令仪又夹了一个。
林鹿溪看着第二个虾饺。她想说够了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张开嘴，又吃了一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吃到第五个的时候，沈令仪终于放下了筷子。她端起自己的豆浆，喝了一口。林鹿溪低头喝自己那碗粥。粥是皮蛋瘦肉的，不是她点的白粥。她没敢问什么时候换的。勺子碰到碗底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桌上还剩半屉小笼包，半碟肠粉。沈令仪没有催她继续吃。林鹿溪把粥喝完，放下勺子。
“明天早上。”
林鹿溪的手停在膝盖上。
“老时间。”
沈令仪的语气和昨天说别让我等一样。漫不经心的。
林鹿溪低着头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沈令仪付了钱。林鹿溪站在旁边，看到账单上的数字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粥钱我自己付，但那个数字比她饭卡里的余额还多。她把嘴合上了。
两个人走出早餐店。车还等在路边。沈令仪拉开车门，上车前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吃小笼包。”
她坐进去。
林鹿溪站在车门边，手指攥着书包背带。她想说明天我不来了，想说我自己能做早饭吃。然后她透过车窗看到沈令仪的侧脸。沈令仪没有看她，正低头看手机。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林鹿溪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回学校的路上，车厢里还是很安静。林鹿溪靠着车门，看着窗外。街边的店铺往后退。她嘴里还有虾饺的味道----虾仁，笋丁，薄得透明的皮。
车停在校门口。两个人下车，一前一后走进去。穿过操场的时候，沈令仪走在前面，林鹿溪跟在后面，隔着两步的距离，和之前一样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时，沈令仪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
“豆浆。明天要喝完。”
随后她走进去。
林鹿溪站在台阶上。操场上已经有晨跑的学生了，钉鞋踩过塑胶跑道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。她把书包背好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刚才沈令仪喂她的时候，她的手指攥着校服裙摆，攥得指节发白。现在松开了，掌心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。
她然后也走进教学楼。
早自习铃响的时候，沈令仪已经在座位上了。林鹿溪坐下来，把课本翻开。笔记本从右边推过来，沈令仪的手指压在页角。
“昨天的笔记。后面几页也抄好了。”
林鹿溪接过来翻开。字迹工整。她没有往后翻，直接把笔记本合上，放进抽屉里。
中午去食堂的时候，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。刚吃了两口，对面有人坐下来。林鹿溪抬头。沈令仪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掉。”
林鹿溪看着那碗汤。西红柿鸡蛋汤，食堂免费的那种。她张了张嘴。
“我——”
沈令仪看着她。目光平平的。
林鹿溪把嘴合上。端起汤碗，一口一口喝完了。沈令仪这才低头吃自己的饭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林鹿溪坐在折叠桌前写作业。写到一半，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出来。一条消息。
“豆浆喝了没有。”
林鹿溪盯着屏幕。早上那杯豆浆她没喝，放在桌上，走的时候还是满的。沈令仪知道，她一定知道。
林鹿溪打字。
“喝了。”
发送。
对面隔了几秒。
“明天我盯着你喝。”
林鹿溪把手机放在桌角，屏幕朝下。耳朵开始发烫。她写了两个字，又把手机拿起来。
“明天能不能不喂了。”
发送。
对面很快回了一条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
林鹿溪盯着那四个字。沈令仪说看你表现的时候，语气大概和说不杀你一样漫不经心。像所有事都在她掌控之中。
“啊啊啊，这怎么办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