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娜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的小女孩，微微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，年幼的公主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，脸色就变得像纸一样白。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洞洞的，像是在看她，又像在看别的东西——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、很远很远的地方。细看，身上还在微微颤抖，白嫩的双手紧紧抓着裙摆，留下皱痕。
她见过这样的眼神——赎罪之人接受审判时的忏悔。但为何其中藏着深深的亏欠？
她忍不住好奇，盯着年幼公主的眼睛，想从中挖掘更多秘密。素未谋面的公主，她确定和她没有过任何交集，也不存在血缘关系，更不可能被公主看见自己审判罪恶之人。她很清楚，距离最后一次下凡人间已有好几年，是不可能见过自己的。除非是转世之人——但没有灵魂能承受时空的冲击，连神也不行。
这份好奇不断吸引着她，但她知道现在不适合追问，等时机合适更好，毕竟接下来时间还不少。眼下公主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……公主陛下？”她轻声询问，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她。
“……”
面前的公主脸色苍白，半张开的嘴轻微动了动，却没有声音传出。眼神里没有生机，这不对劲。这不是三岁孩子该有的表现。她见过三岁孩子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充满活力和笑容。而且公主身上还有魔力的存在，是用魔法掩盖什么吗？可人类不是只能使用魔术吗？高浓度的魔力，一般孩子无法使用，这样的存在即使在各族中也是前所未闻。难道是因为勇者的缘故？或许这样可以解释清楚。可自己同为勇者，却没有同样的情况发生，这是怎么回事？
还有，这孩子是什么人？她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孩子。但这份疑惑现在不适合询问。为了避免引起纠纷，看样子不得不做点什么。
“您好……我是多洛莉丝·戴莉纳斯，欢迎您的到来……神使……信使大人……”
她正要对多洛莉丝施展魔法以让其稳定，年幼的公主却强忍着什么，发出断断续续的颤音，身上的颤抖也停止了，用言语打断了她的行动。但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“神使”这个词？为什么这孩子会知道自己从未对外公布的真实身份？难道是因为紧张害怕说错了话？可是她为什么会紧张害怕，难道是因为自己？
年幼的公主眼神里依然毫无生机，但能勉强回答她的问题。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透着不安的气息。她想起临行前收到的情报——这难道与前几天收集的信息、十天前的意外有关？
艾琳娜思考着，但手里信息太少，不好判断，也不便多问。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而紧张害怕，看样子还是要询问戴莉纳斯王国的女王才合适。
她正要看向赛琳娜，只见面无表情的赛琳娜已经走到多洛莉丝身后，抱着她后退了几步，对着卢克说些什么。卢克对赛琳娜欠身，将多洛莉丝横抱怀中，转身朝王宫方向离去。
艾琳娜默默将这一切映入眼中，把疑惑收回。
她转过身，对着身旁的年轻女子压低声音，确保只有两人能听到。
“罗琳，我刚刚很可怕吗？”
“并没有，艾琳娜大人。”
看着罗琳同样压低声音、微微欠身回答，艾琳娜微微叹气，抬手把脸颊埋入手掌里，轻轻来回摩擦。问罗琳这孩子，怕是得不到什么回复——这孩子有点死脑筋，同龄人里都不好相处，有点担心她的未来。
艾琳娜不再思考这些，把脸上的失落收起，调整好状态看向赛琳娜。
“抱歉，多洛莉丝不知为何会这样，招待不周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传闻公主陛下近期状态不佳，还特意麻烦公主迎接，有劳女王陛下和公主陛下了。我也正好因此受联盟委托前来尽微薄之力，替公主陛下治疗。”
“那就提前感谢信使大人了。请先随侍从移步到会客厅休息片刻，我先去看看多洛莉丝，失陪一下。”
艾琳娜摆摆手表示无恙，即便如此也没看见赛琳娜的表情有太多变化。她看着赛琳娜指示身旁的侍从带领自己前往会客厅，转身就朝卢克带多洛莉丝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。她回过头，看见罗琳对着卫兵和车夫交代好，对着自己点头示意工作已妥。艾琳娜不再纠结，对侍从道谢，便跟随其后。
跟在侍从身后，罗琳保持着与艾琳娜约半步的距离。两人无视路过的花园景物和建筑装饰。除了前面带路的侍从，未见到其他侍从出现——看样子是安排好了，不会有人打扰。
“信使大人，这就是会客厅。里面都准备好了，直接入座休息即可。有什么事直接呼喊就行，不会有人进来打扰。”
带路的侍从带领艾琳娜和罗琳来到一扇门前——门装饰华丽，但保留着简约气息。他推开门，站在一旁欠身示意。
“好的，辛苦你了。”
对侍从表示感谢后，艾琳娜和罗琳走进会客厅，在桌前站着。直到关门声传来，艾琳娜与罗琳对视一眼。罗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，环视会客厅，对周围施展魔法。确认无误后，她对着艾琳娜点头。艾琳娜这才坐下，罗琳走到她身后站定。
“罗琳，你觉得戴莉纳斯王国怎么样？”
“回艾琳娜大人，我觉得有种虚假的感觉。”
“是啊，纸糊的繁华掩盖了真实的破败。”看到罗琳得出和自己一致的结论，艾琳娜低头表示同意。戴莉纳斯王城里破败的外城和繁荣的内城区别太大了，恐怕远离王城的地区也是如此。“你觉得年幼的公主陛下怎么样？你应该也感觉到那股奇特的魔力了吧？”
“是的，很奇怪的魔力，和我们所见过的都不一样。这是否和权柄有关？”
“但未有消息传出戴莉纳斯王国的公主激活了权柄，目前还不能确定。权柄激活方式很特殊，每个人都不一样。毕竟这也是我们这次前来的原因之一。”
艾琳娜抬手撑着下巴思考，但没有告诉罗琳——多洛莉丝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。她的记忆里确定没有相关片段，为什么那个孩子的眼神如此沉重？
“抱歉，有点事打扰了。”
“没事的。在下也担心公主陛下，看得出来女王陛下对公主陛下很厚爱。”
赛琳娜走进会客厅，打断了艾琳娜的思绪。艾琳娜向她回话。
赛琳娜移步到艾琳娜对面的桌旁坐下，紧随其后的卢克站在赛琳娜身后。
“不知信使大人前来所为何事？”
“神的指示传达下来，托付在下亲手递交。同时也受联盟委托前来看望公主陛下。如果可以，在下希望能替她检测治疗。”
艾琳娜说完，身后的罗琳已将宝盒里的信封取出，递给赛琳娜。赛琳娜接过，打开来看。看完内容，她脸上闪过一丝震惊，随后将信递给身后的卢克。卢克接下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尽快安排禁卫厅协助审判庭处理堕落者之事……”
“不必麻烦女王陛下。这件事就由在下妥善处理，毕竟这也是在下出现在此的原因。”
赛琳娜话音刚落，艾琳娜便打断了她。堕落者之事如果让隶属于戴莉纳斯宫的禁卫厅处理，会削弱审判庭的权威，进而影响其在神圣教廷的力量。
赛琳娜听闻后脸色暗淡几分，但很快便恢复如常。
“好的，如果有必要可提前派人通知，我也会安排禁卫厅待命。”
艾琳娜没有回复，只是点点头。对待这种事，她可不能让步。
“既然在下传达了神的指示，不知可否现在前往替公主陛下检查？”
赛琳娜没有当即回答，而是低下头思考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，遮住了艾琳娜的视线，也把赛琳娜脸上的表情藏入阴霾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