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行

作者:让我上去啊啊啊 更新时间:2026/4/22 19:35:19 字数:1726

公孙明的封地被没收后,林舟没有把它并入王畿,也没有分给别的领主。

他让财政部和工建部联合拟了一份《土地分配办法》。苏诚和周伯安熬了两个通宵,把条文一条一条抠出来。赵岳被拉来核算地块面积和水利条件——他不懂行政文书,但他看得懂地形图,知道哪块地能浇水、哪块地是旱田。三个人在王宫侧院的公房里,对着地图和账册,改了三天。

第四天,苏诚带着《土地分配办法》和土改工作队,进了公孙明原来的封地。

这一次,他没有在打谷场上念章程。他把农户们请到村里的祠堂——这是公孙明当年建的,梁上雕着花,柱子上漆着红,跟周围农户住的土坯房不像一个世界。农户们挤在祠堂里,有人蹲着,有人站着,有人靠在门框上。苏诚站在公孙家祖先的牌位下面,把政策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。

土地收归国有。承包权分给农户,三十年不变。税率是收成的一成。不用交租,没有劳役。经营权的概念有了,暂时还不许流转,之后可能会开放,但承包权不能买卖。

念完之后,祠堂里安静了很久。

然后,一个年轻农户忽然蹲下去,把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旁边的人看着他,没有人说话。一个老妇人慢慢走过去,把手放在他背上。那只手又黑又粗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那里。

陈父也被请来了。他站在祠堂门口,穿着那身袖口磨破的衣裳,手里攥着一顶旧草帽。苏诚让他说几句。

陈父站到公孙家祖先的牌位下面。他看着满屋子的人——这些人和他一样,种了一辈子地,穷了一辈子。他张了张嘴,第一下没发出声音。他又张了一次。

“王上问过我,愿不愿意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祠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“我说愿意!现在麦子快收了。还了农行的贷款,还能剩下。这是几十年来头一回!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但王上问过我……他蹲在田埂上问的!”

说完,他把草帽戴回头上,走回门口蹲着。

当天晚上,土改试点的三个村子,所有农户都在土地承包文书上按了手印。苏诚把厚厚一叠按满红手印的文书装进油布包里,包了三层,扎紧。连夜送回王都。

他骑马经过陈家村时,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月光把山路照得很亮,路边的麦田在风里起伏,麦穗正在灌浆,沉甸甸地垂着头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。苏诚勒住马,是陈父。

老头子坐在树根上,就着月光搓草绳。草在他手里转着,绳子一寸一寸地变长。苏诚下马,走过去,把水囊递给他。陈父接过来喝了一口,递回去。

“苏大人,你说,别的地方的农户,也能这样吗?”

苏诚想了想。月光照在陈父脸上,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。

“会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不知道要多久。”

陈父点点头,继续搓他的草绳。

苏诚上马,继续赶路。跑出一段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下,陈家村缩成一片模糊的轮廓,只有老槐树下那一点人影还在,手里搓着草绳,一圈一圈地转。

夜深了。

林舟站在角楼上。春末的夜风从燕山方向吹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矿区的炉火比几个月前更密了,在山脊上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。王畿的田野里,麦子正在灌浆,月光下能看见麦浪的轮廓,从脚下一直铺到山边。

公孙明的封地上,农户们今晚大概睡不着觉。手里攥着那张按了手印的文书,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。石老爹也许还蹲在那半截院墙下,也许已经睡了。石头明天还要出操,还要助农。严平的公房里油灯大概还亮着——他办完了第一个案子,第二个、第三个会接踵而来。他不想再坐冷板凳了。

苏诚正骑着马走在山路上,怀里揣着那包按满手印的文书。月光把山路照得很亮。

赵苓的课本上,那个小小的问号也许还在。她会在以后的某一天弄懂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的意思。不是从书上学到的,是从她看见的事情里——从农行、土改、禁军助农、清风部办案这些事情里——真正弄懂的。

林舟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。是赵岳今天呈上来的矿脉普查中期报告。报告末尾有一行字:

“北麓探明石英脉三条,品位待查。”

北麓。那是北燕国的地盘。

林舟把纸条折好,收回去。他望向北方,燕山山脉在月色下像一道沉默的脊梁。山的那一边,完颜虎的骑兵正在草原上放牧。他们还不知道,南边的“亲戚”正在把目光越过燕山,投向他们的土地。

金矿还有一年多。

禁军已近千人,但还不够。土改只有三个试点,要铺到全国,还有很长的路。蒙学堂只有一所,书办只有几十个,清风部只办了一个案子。农行刚刚开始,财政部刚刚把全国的银子管起来……

要做的事还很多。但春天已经开始了。麦子正在灌浆,秋天会有第一次收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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