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钩的约定

作者:浮闻听者 更新时间:2026/4/28 0:59:51 字数:8535

竹简的光芒在梅仁心手中流转,这次的文字是淡青色的,像初春的柳叶,透着一股稚嫩的气息。

李天成,男,享年八岁。生于2013年6月8日,卒于2021年12月15日。死因:新冠病毒感染导致多器官衰竭。执念:未能与好朋友林孝儒完成约定——周末去中央公园玩“探险游戏”。

附注:林孝儒,男,生于2013年9月3日,卒于2022年1月20日。死因:新冠病毒感染。执念:同样是与李天成的约定。两魂因执念相通,现同处于天成生前家中。

叶擒飘过来看,这次的字他居然能看懂几个——简体中文,终于不用看天书了。

“八岁……新冠……”叶擒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,“2021年,那会儿疫情正严重吧。小孩子……哥们,这世界好像是我们世界的前几年?”

梅仁心看着竹简上的信息,沉默了两秒:“应该是我们世界的平行版本,疫情发展轨迹相似,但细节不同。”

“那俩小孩……都因为新冠没了?”叶擒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才八岁……还没我零头大呢。我死的时候二十岁,都觉得亏得慌,他们才八岁……”

梅仁心没说话,指尖划过竹简。淡青色的光芒泛起,包裹住两人。

2021年冬,某个平行世界的城市。

李天成的家在一个老式小区里,三楼,朝南。下午三点,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。

房间里保持着八岁男孩该有的样子——但又不太一样。

墙上是奥特曼和恐龙的海报,书桌上摆着乐高积木和几本翻旧的绘本,床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具。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,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。

房间里有两个小小的魂魄。

李天成穿着他最喜欢的蓝色恐龙睡衣,坐在床边,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。他看起来确实只有八岁,小脸圆圆的,眼睛很大,只是现在因为魂体的缘故显得有些透明。他低着头,专注地玩着手里的一架塑料小飞机——那飞机已经很旧了,机翼上还有裂缝。

林孝儒坐在他对面的地板上,穿着格子衬衫和背带裤,戴着一副小小的、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——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装扮,他觉得自己戴上眼镜就像“科学家”。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绘本,但眼睛没在看书,而是时不时偷瞄天成。

两个小鬼魂就这么静静地待着,谁也不说话。

梅仁心和叶擒出现在房间角落时,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。

叶擒愣了两秒,然后小声说:“哥们……这俩小孩……好小啊。看起来跟我侄子差不多大……”

梅仁心没接话,径直走向两个孩子。

两个孩子看不见他们——或者说,暂时看不见。他们的执念太单纯,只专注于彼此和那个未完成的约定,对外界几乎毫无感知。

梅仁心在天成床边停下,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。

“李天成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
天成没反应,继续玩他的小飞机。

“林孝儒。”

孝儒也没反应,只是把绘本翻过一页。

叶擒飘过来,蹲在梅仁心旁边——虽然他是飘着的,但姿势是蹲的。

“他们听不见?”他问。

“执念太专注,屏蔽了外界。”梅仁心说,“得用点特别的方法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竹简,指尖在淡青色字迹上轻轻一点。一缕微光飞出,分成两股,分别没入两个孩子眉心。

天成和孝儒同时抖了一下。

然后,他们缓缓地、缓缓地抬起头,看向梅仁心和叶擒。

天成的眼睛很大,很清澈,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澈。他看着梅仁心,又看看叶擒,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
“你们……是谁呀?”他问,声音软软的,带着童音。

孝儒扶了扶他那副没有镜片的眼镜,摆出“小大人”的严肃表情:“你们是陌生人,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的。我妈妈说过,要有礼貌,先敲门。”

叶擒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——虽然没声音,但他笑弯了腰。

“哎哟我的妈……这小眼镜……太可爱了吧!还扶眼镜!还‘要有礼貌’!哥们,这小孩比我小时候还像大人!”

梅仁心瞥了他一眼,然后转向两个孩子,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——虽然听起来还是没什么感情,但至少不吓人。

“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人。”他说,“你们是不是有个约定没完成?”

天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约定!对!我和孝儒约好了,周末去中央公园玩探险游戏!”他兴奋地说,小飞机在手里挥舞,“我们要去找‘恐龙化石’,还要在‘秘密基地’吃零食,还要……”

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小脸垮了下来:“可是……我生病了。妈妈说不可以出门。”

孝儒也低下头,小声说:“天成生病了,我也不能去。妈妈说会传染……”

“然后呢?”梅仁心问。

“然后……”天成的声音更小了,“然后我就一直待在家里。很难受,喘不过气,还发烧。妈妈哭了,爸爸也哭了。再然后……我就到这里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开始积蓄泪水——魂体没有眼泪,但那表情让人心碎。

“我想去公园……我想和孝儒去探险……我们说好的……”

孝儒走到天成身边,伸出小手,想拍拍他的肩,但手穿过去了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小声说:“我也生病了。天成走了之后,我也病了。然后……我也到这里了。”

叶擒在旁边看得鼻子发酸——虽然鬼没有鼻子,但他做出了揉鼻子的动作。

“太惨了……真的太惨了……八岁啊,人生才刚开始,就因为疫情没了……这什么破病毒……哥们,咱们那个世界后来疫苗出来了吧?这俩小孩要是生在咱们世界,说不定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梅仁心打断他,“既定事实,无法改变。”

他重新看向两个孩子:“你们的执念,是完成那个约定,对吗?”

天成和孝儒同时点头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
“那好。”梅仁心站起身,“我带你们去完成约定。”

叶擒猛地抬头:“啊?哥们,这能行吗?他们现在是鬼哎!鬼怎么去公园玩?被人看见怎么办?吓到小朋友怎么办?再说公园现在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梅仁心已经展开竹简。淡青色的光芒大盛,瞬间包裹住整个房间。

“以执念为引,以竹简为凭,重构记忆场景。”梅仁心念诵咒文,声音平静无波,“既然生时无法完成,那就死后补上。”

光芒散去。

中央公园,2021年初夏的某个周末下午。
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,飘着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。树是绿的,草是绿的,空气里有青草和花香的味道。

游乐区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,远处有人遛狗,有人散步,有人坐在长椅上看书。一切都那么真实,那么鲜活。

天成和孝儒站在公园入口,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“公……公园?”天成喃喃道,声音里有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
“真的是公园!”孝儒扶了扶眼镜——虽然他扶不扶都一样,镜框是半透明的,“你看!滑梯!秋千!还有那个……那个喷泉!”

两个孩子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尖叫一声,朝着游乐区冲去。

叶擒看着他们飞奔的背影,挠挠头:“哥们,这什么情况?幻境?还是……”

“以他们的记忆为基础,重构的场景。”梅仁心说,“不完全真实,但对他们来说足够真实。执念的化解,有时不需要真的完成,只需要让他们‘感觉’完成了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”

“看着就行。”

游乐区,天成和孝儒已经玩疯了。

他们先冲向滑梯——那是公园里最大的一个彩虹滑梯,有三道弯。天成第一个冲上去,站在滑梯顶端,张开双臂,做出“超人起飞”的姿势。

“我是奥特曼!我要去打怪兽!”他大喊,然后“咻”地滑了下去。

孝儒紧随其后,但他比较谨慎,坐在滑梯边缘,慢慢往下挪:“我是科学家!我在做重力实验!”

叶擒飘在旁边,看得直乐:“这俩小孩……太有活力了。我八岁那会儿也这样,天天想着自己是超人,要从楼梯上跳下去飞起来——然后被我爸一顿胖揍。”

梅仁心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滑梯玩了十几遍,两个孩子又冲向秋千。天成功荡得特别高,每次荡到最高点就大喊:“我要飞到天上去!”

孝儒则比较保守,只敢轻轻晃:“太高了会头晕……妈妈说要注意安全……”

“科学家还怕高?”天成笑话他。

“科学家才要注意安全!”孝儒一本正经地反驳,“万一摔坏了脑子,就不能做实验了!”

叶擒笑得更欢了:“这对话……太真实了。我小时候跟我哥们也这样,一个莽一个怂,绝配。”

玩了秋千,两个孩子又去玩跷跷板、攀爬架、沙坑……把所有能玩的项目玩了个遍。他们的笑声清脆响亮,在公园里回荡,像最纯净的铃铛。

梅仁心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看着这一切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感受不到快乐,但从逻辑上能判断——这两个孩子,此刻应该是快乐的。

玩累了,天成和孝儒躺在草地上,仰头看天。

“孝儒,你看那朵云,像不像恐龙?”天成指着天空。

“哪里?”

“那里!那个,长长的脖子,大大的身体,像雷龙!”

孝儒眯起眼睛看了半天,摇摇头:“不像。我觉得像飞船。科幻电影里的那种。”

“明明是恐龙!”

“是飞船!”

“恐龙!”

“飞船!”

两个孩子争了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,脸都憋红了。

叶擒赶紧飘过去劝架:“哎哎哎,别吵别吵!那朵云既像恐龙又像飞船,行了吧?叫‘恐龙飞船’,会飞的恐龙,多酷!”

天成和孝儒同时转过头,看向叶擒——他们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现在才真正注意到这个蓝头发的“怪哥哥”。

“你是谁呀?”天成问,眼睛眨巴眨巴。

“我?我是……”叶擒一时语塞,看向梅仁心求助。

梅仁心走过来,在天成身边坐下——虽然他是蹲坐的姿势,但身体是飘着的。

“他是我的朋友,叫叶擒。”梅仁心说,“我们是来陪你们完成约定的。”

“完成约定?”孝儒坐起来,扶了扶眼镜,“你是说……探险游戏?”

梅仁心点头:“你们不是约好了,要在公园玩探险游戏,找‘恐龙化石’,在‘秘密基地’吃零食吗?”

天成的眼睛又亮了:“对!探险游戏!我们要当考古学家,去找恐龙化石!”

“还要在秘密基地开派对!”孝儒补充。

“那还等什么?”叶擒一拍手——虽然拍了个空,“走着!探险队出发!”

他飘到两个孩子前面,摆出“队长”的姿势:“我是叶擒队长!这位是梅仁心副队长!李天成和林孝儒是队员!我们的任务是——寻找失落的恐龙化石!”

天成和孝儒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跳起来,立正敬礼:“是!队长!”

叶擒被这俩小孩逗乐了,但还是很配合地一挥手:“出发!”

探险队正式成立。

第一站,是公园里的小树林。那是孩子们心目中的“原始森林”,藏着无数“秘密”。

天成捡了一根树枝当“探险杖”,走在最前面,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拨开草丛:“小心!可能有毒蜘蛛!”

孝儒跟在他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捡来的矿泉水瓶当“放大镜”——虽然那瓶子是空的,但他装模作样地对着地面看:“我需要采集土壤样本……这里可能有化石……”

叶擒飘在他们旁边,负责“警戒”:“注意!三点钟方向有可疑生物!哦,是松鼠……没事了,继续前进。”

梅仁心跟在他们身后,默默看着。他的任务本来是化解执念,但不知为何,他忽然觉得,就这样陪着两个孩子玩一会儿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
在小树林深处,天成突然尖叫一声:“找到了!我找到了!”

所有人都围过去。

天成蹲在一棵大树下,指着树根处的一个小土堆,兴奋得脸都红了:“看!化石!恐龙的骨头!”

孝儒凑过去,用他的“放大镜”仔细观察,然后郑重地点头:“确实是化石。从形状判断,应该是……霸王龙的牙齿碎片!”

“真的吗?”天成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
“真的!”孝儒一脸严肃,“我是科学家,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!”

叶擒憋着笑,配合地鼓掌:“太棒了!考古大发现!我们要出名了!”

梅仁心低头看那个“化石”——其实是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有点奇怪的石头,形状确实有点像牙齿。但在孩子们眼里,那就是真正的恐龙化石。

找到了“化石”,探险队继续前进,前往下一个目标——秘密基地。

秘密基地在公园角落的一个小亭子里。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,亭子有些旧了,漆皮剥落,但反而有种“废弃据点”的感觉,正适合当秘密基地。

天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——那是他生前的记忆投影,一包已经拆封但没吃完的薯片。

“看!我带来的零食!”他骄傲地说。

孝儒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——是一盒已经过期的小熊饼干。

“我也有!我妈妈昨天给我的——哦不对,是很久以前给我的……”

两个孩子把零食摆在亭子里的石桌上,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瓶果汁——同样是记忆的投影。

叶擒看着这“丰盛”的宴会,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。

“你们……就等着这一天,等了好久吧?”他轻声问。

天成点头,小脸上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:“嗯。我生病的时候,就一直想,等病好了,一定要和孝儒来公园,玩探险游戏,在秘密基地吃零食。可是……”

他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
孝儒也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也一直等。天成说好了要和我一起来的……”

亭子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,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,还有阳光透过亭子顶棚缝隙洒下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
梅仁心走到石桌旁,在两个孩子对面坐下。

“那现在,约定完成了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你们玩了滑梯,玩了秋千,玩了所有想玩的项目。你们组建了探险队,找到了恐龙化石。现在,你们在秘密基地,准备了零食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两个孩子:“还有什么遗憾吗?”

天成和孝儒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摇头。

“没有了。”天成说,声音软软的,但很认真,“我想做的,都做了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孝儒点头,“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么?”

“就是……”孝儒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,“就是时间太短了。要是能再多玩一会儿就好了……”

梅仁心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那就再玩一会儿。”

“可以吗?”天成的眼睛又亮了。

“可以。”梅仁心点头,“在日落之前,你们可以尽情玩。”

“耶!”两个孩子同时欢呼,跳起来击掌——虽然手穿过去了,但他们不在乎。

接下来的时间里,探险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冒险。

他们去“探险”了公园里的小山坡——其实只是个土坡,但在他们眼里是“高山”。

他们去“考察”了公园里的小池塘——其实是个景观池,但在他们眼里是“神秘的湖泊”。

他们甚至还“发明”了一个新游戏——躲猫猫。叶擒当“鬼”,闭着眼睛数数,天成和孝儒到处躲。虽然叶擒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们躲在哪儿——他们是魂体,在他眼里跟灯泡似的明显——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找了半天,最后“意外”发现了他们。

“找到啦!”叶擒夸张地大喊,“你们躲得真好!我差点没找到!”

天成和孝儒笑得前仰后合,小脸上是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快乐。

太阳渐渐西斜,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

玩累了,探险队又回到秘密基地。两个孩子并排坐在亭子的长椅上,晃着腿,看着夕阳。

“孝儒。”天成突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说……我们死了,对吗?”

这个问题让亭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孝儒扶了扶眼镜,想装出“科学家”的冷静,但声音有点抖:“应……应该是吧。妈妈说,人死了会去天上,变成星星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还在这里?”

“因为……”孝儒想了想,“因为我们有约定没完成。现在完成了,我们是不是……就要变成星星了?”

天成没说话,只是看着越来越红的天空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声说:“变成星星……也好。那我就能在天上看着爸爸妈妈了。”

“嗯。”孝儒点头,“我也能看着我妈妈。”

“那我们变成星星之后,还能一起玩吗?”

“能吧。”孝儒说,“星星那么多,我们找两颗挨得近的,晚上就能一起聊天了。”

“那说好了。”天成伸出小指,“我们要当挨得最近的星星。”

“说好了。”孝儒也伸出小指。

两根半透明的小指勾在一起,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叶擒在旁边看着,已经“哭”得稀里哗啦了——虽然他哭不出眼泪,但抽泣的动作很到位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“太感人了……真的太感人了……八岁的小孩,这么懂事……我八岁那会儿还在为抢不到电视看动画片哭呢……”

梅仁心没说话,只是看着两个孩子。夕阳的光照在他们身上,给那半透明的魂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他们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笑意,那是对约定完成后的释然,对即将到来的“变成星星”的期待。

是时候了。

梅仁心从怀中取出竹简,咬破指尖——虽然鬼没有血,但这是一个仪式。淡青色的光芒从竹简上泛起,照亮了整个亭子。

“李天成,林孝儒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而郑重,“你们的执念已了,约定已完成。现在,我将引导你们前往轮回,转世投胎。”

两个孩子转过头,看向他。

“我们真的要变成星星了吗?”天成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不是星星,是新的生命。”梅仁心说,“你们会去新的家庭,有新的爸爸妈妈,有新的朋友,有新的、很长很好的一生。”

孝儒想了想,问:“那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?”

梅仁心沉默了片刻。按照地府规则,转世会清除前世记忆。但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,他说:

“也许不记得,但缘分会让你们重逢。就像这次,你们的执念让你们等到了彼此,完成了约定。下一次,缘分也会让你们找到彼此。”

两个孩子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那……我们走了之后,爸爸妈妈会难过吗?”天成小声问。

这次回答的是叶擒。他飘过来,蹲在两个孩子面前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:

“会难过,但也会慢慢好起来的。你们的爸爸妈妈很爱你们,他们会一直记得你们,但也会继续好好生活。你们也要好好地去下一世,开开心心地长大,这样他们在天上看着,才会高兴。”

天成和孝儒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笑了。

“嗯!”天成用力点头,“我要在下一世,当一个厉害的探险家!”

“我要当科学家!”孝儒扶了扶眼镜,“发明好多好多东西!”

“那我们拉钩!”天成又伸出小指,“下一世,还要当好朋友!”

“拉钩!”孝儒的小指勾上去。
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
“一百年不许变!”

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。然后,他们的魂体开始发光,从指尖开始,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,在夕阳下翩翩起舞,像无数只发光的萤火虫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天成看向梅仁心和叶擒,笑容灿烂,“带我们来公园,陪我们玩。”

“谢谢。”孝儒也说,很郑重地点头,“我们玩得很开心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叶擒“抹了抹眼泪”,“下辈子……要健康长大啊。多吃蔬菜,多运动,少玩手机……哦对了,记得打疫苗……”

梅仁心瞥了他一眼,叶擒赶紧闭嘴。

光点越来越多,两个孩子的身影越来越淡。最后,两团光芒交织在一起,在亭子里盘旋三圈,然后穿过亭子顶棚,飞向橘红色的天空,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。

亭子里重归寂静。

只有夕阳的光,温暖地洒在石桌上,洒在那包没吃完的薯片和那盒过期的小熊饼干上——那是孩子们留下的、最后的记忆投影。

“怎么接的任务都是让人伤感的事啊但哥们,你说……他们下辈子,能遇见吗?”

梅仁心展开竹简,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:

李天成、林孝儒,执念已解。因执念纯粹,约定完成圆满,判官特批:来世可为双生兄弟,共享健康长寿。

他合上竹简,看向叶擒:“判官特批,来世为双生兄弟,健康长寿。”

叶擒愣了两秒,然后咧嘴笑了,笑容里有着一丝羡慕。

“双生兄弟……真好。一起出生,一起长大,一起捣蛋,一起挨揍……这辈子没能完成的约定,下辈子用一辈子来完成。”

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空,轻声说:

“其实当小孩挺好的。快乐那么简单,难过也那么简单。一个约定就能记好久,一个公园就能玩一天。不像我们大人……不对,不像我生前,想要的那么多,快乐的阈值那么高,结果死得还那么蠢……”

梅仁心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叶擒自己感慨完了,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飘过来搭着梅仁心的肩——虽然搭了个空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,哥们,这次任务还挺温馨的。至少不用看生离死别,不用看怨魂化煞,不用看实验室爆炸……就陪俩小孩玩玩,挺好。”

梅仁心收起竹简,竹简上浮现出新的字迹:

任务完成。执念已化解。当前进度:5/100。

额外奖励:童心未泯状态(临时)——接下来的三个任务中,可更易理解孩童思维。

他盯着“童心未泯状态”那几个字看了两秒,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竹简。

“走了。下个任务。”

“哎等等!”叶擒飘到他面前,“哥们,你就不想发表点感想?这次可是陪俩小孩玩了一下午哎!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?你那‘童心未泯状态’是假的吧?”

梅仁心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

“感想就是,小孩很吵,很闹,精力旺盛。但至少,他们的执念很简单,化解起来不费力。”

叶擒:“……哥们,你真是凭实力单身——不对,凭实力没朋友。算了算了,走吧走吧,下个任务是啥?能不能来个正常成年人的?我不想再陪小孩玩了,虽然挺可爱的,但我这老父亲的心态受不了……”

梅仁心展开竹简,新的信息正在浮现。但就在这时,叶擒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等等,那是什么?”

他指向石桌。

梅仁心转头看去。

石桌上,那包薯片和小熊饼干的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两张小纸片。纸片很粗糙,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彩笔字写着:

谢谢哥哥们陪我们玩。

天成 & 孝儒

字迹稚嫩,但一笔一划很认真。旁边还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,一个是蓝衣服(天成),一个是戴眼镜的(孝儒)。两个小人笑得嘴巴咧到耳根。

叶擒盯着那两张纸片,久久没有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声说,声音有点哑:

“值了。”

梅仁心沉默地看着纸片,然后伸出手,小心地将其收起,放入怀中。

他感受不到感动,只能从逻辑上能判断——这是两个孩子能给出的、最真诚的感谢。

这就够了。
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,夜幕降临,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。

叶擒抬头看天,忽然指着两颗挨得特别近的星星说:

“哥们,你看。那两颗,是不是他们?”

梅仁心抬头看去。夜空中,万千星辰闪烁,其中确实有两颗挨得特别近,亮度也差不多,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静静发光。

“也许。”他说。

“肯定是。”叶擒咧嘴笑了,“约好了要当挨得最近的星星,他们做到了。”

夜风吹过亭子,带来远处城市的灯火和隐约的人声。公园里的灯次第亮起,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,温暖而宁静。

梅仁心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颗挨得最近的星星,然后转身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哎等等我!”叶擒连忙跟上,但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夜空,小声说:

竹简的光芒亮起,包裹住两人。

在最后消失前,梅仁心听见叶擒在他耳边絮絮叨叨:

“哥们,下个任务是啥?提前透个底呗?要是又是小孩,我得做点心理准备……不过说实话,陪小孩玩也挺好的,至少不用哭成狗……但老是哭对眼睛不好,虽然我现在没眼睛了……话说鬼会不会得干眼症?地府有没有眼药水……”

声音被时空的洪流吞没。

亭子里重归寂静。

只有夜风,星光,和那两张留在石桌上的、被小心收起的感谢纸条。

而在夜空中,那两颗挨得最近的星星,静静闪烁,像是两个完成了约定的孩子,在对着人间微笑。

竹简在梅仁心手中微微发烫,新的字迹浮现:

李天成、林孝儒,轮回之路已启。特留诗为念:

疫中折翼两童真,

未赴春约憾随身。

魂游故地终完诺,

化作双星照夜辰。

叶擒凑过来看,挠挠头:“这诗……谁写的?判官?文采不错啊。就是有点伤感……”

梅仁心收起竹简,没说话。

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四句诗。

疫中折翼两童真,

未赴春约憾随身。

魂游故地终完诺,

化作双星照夜辰。

百世之路,第五个执念,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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