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伊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蜷缩在粮袋上，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了一条毛毯。阿波菲斯缩在她旁边，抱着膝盖，嘴巴一张一合，正在啃什么东西。
“你在吃什么？”
“肉干。”阿波菲斯含含糊糊地回答，“比面包好吃。”
洛伊揉了揉眼睛，坐起来。自己盘子里的肉干不见了，只有两人份的黑面包，突兀的躺在盘子里。
她瞥了阿波菲斯一眼，那家伙狼吞虎咽，把嘴巴塞得像只仓鼠。
“你吃的肉干，有我的一份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阿波菲斯灌了半壶水，把肉干咽了下去，“都是我的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洛伊叹气，她懒得跟恶魔讲道理了。
舱室外传来忙碌的脚步声和吆喝声，船身轻微摇晃，说明还在航行。
“我们到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波菲斯耸肩，“不过那群人在上面跑来跑去的，好像很忙。”
洛伊站起来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通往甲板的楼梯口透进来明亮的光线。她爬上楼梯，推开舱门，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甲板上，水手们正在忙碌。有人在调整帆缆，有人在擦洗甲板，有人在检查货物。一切井然有序。
洛伊走到船舷边，扶着栏杆往外看。海面碧蓝，天空澄澈，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条灰色的线，那是陆地。
“海滨城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虽然还看不到城市的轮廓，但那个方向她太熟悉了。海滨城，碧螺港，她的故乡。
不对，是罗伊的故乡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白皙、纤细、小孩子的手。自己不再是手握圣剑，斩杀恶魔，被无数人敬仰的圣剑使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阿波菲斯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，站在她身后。
“没什么。”洛伊收回视线，“我们快到陆地了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，洛伊正要说些什么，突然注意到甲板上的气氛变了。
水手们的动作加快了，脸上的表情也从悠闲变成了紧张。有人开始检查武器。没错，这些水手居然随身携带武器。洛伊看到有人从角落里抽出长剑，有人从腰间拔出短刀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波菲斯也察觉到了异样。
洛伊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传来一声大吼！
“海盗！右舷方向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右舷。
海面上，一艘黑色的船正在快速靠近。船帆上画着一个骷髅头和两把交叉的弯刀——海盗旗。
那艘船比商船小一圈，但速度更快。船头装着一根巨大的撞角，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。
洛伊的心跳加速。
她的手下意识地动了一下，那是召唤圣剑的本能反应。圣光之力在掌心涌动，圣剑的轮廓几乎要凝实。
但她立刻压制住了这个冲动。
不能暴露身份。
就在这时，她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变冷了。
阿波菲斯的紫色眼睛亮了起来，嘴角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。黑色的阴影从她脚下蔓延，像蛇一样在甲板上蠕动。
“有架打？”阿波菲斯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阴影在她身后张开，虽然只有薄薄一层，但杀意已经溢了出来。
洛伊一把抓住阿波菲斯的手腕。
“不准动手。”
“放开。”阿波菲斯挣了一下，“本君主正好拿这群杂碎练手——”
“你想怎样？”洛伊压低声音，“当着一船人的面操控阴影？然后呢？被人当成恶魔上报教廷？”
阿波菲斯僵住了。
“丫头！”
船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洛伊转过头，看到大步走来的船长。他脸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狰狞，但嘴角却挂着一丝……兴奋？
他递给洛伊一根粗麻绳：“去，把这个系到桅杆上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洛伊愣住了。
不应该让她去避难吗？不应该让她躲进底舱吗？为什么让她去绑绳子？
“快点！”船长催促，“没时间解释了！”
洛伊虽然不理解，但还是照做了。她接过绳子，跑向主桅杆，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桅杆上。
然后她发现，其他水手也在做同样的事，他们在几根桅杆之间绑绳子，拉起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网的形状很奇怪，不像是渔网，更像是……兜网？
“大副！”船长朝船头喊了一声。
一个身材瘦削、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从船头走出来。看上去是个斯文的学者。
他从自己有些年头的法师袍里，摸出了一根手持法杖，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。
洛伊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法师？这艘商船上居然有法师？
大副站在船头，举起法杖，开始咏唱。
那是一段古老的咒语，音节沉重而庄严。随着咏唱的进行，法杖顶端的蓝色宝石开始发光，光芒越来越亮。
“轰！”
一道闪电从法杖顶端射出，划过天际，精准地劈在海盗船上。
海盗船的桅杆被击中，木屑纷飞，船帆着火。
甲板上爆发出欢呼声，但船长没有笑。他拔出腰间的长剑，一把沉重的双手剑，剑刃上刻着洛伊认不出的符文。
“二副！”船长喊道。
一个比船长还高一个头的壮汉从船舱里走出来。他的手臂比洛伊的腰还粗，手里拎着一把船锚，比洛伊还大的船锚。
船长纵身一跃，直接跳上了海盗船。
洛伊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两船之间的距离至少有25米。
船长落在一群海盗中间，长剑横扫。剑光闪过，三名海盗倒地。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，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要害。
“冲！”二副紧随其后，也跳了过去。他的船锚抡圆砸下去，海盗船的甲板都跟着颤抖。
海盗们完全被打懵了。
他们以为遇到了一只肥羊，结果却碰上了一群狼。
战斗只持续了几分钟。
海盗们丢下武器，跳上小船，仓皇逃窜。有的直接跳进海里，扑腾着朝远处游去。
“收网！”
船长一声令下，水手们开始拉绳子。洛伊这才明白那些绳子的用途，它们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兜网，架设在桅杆之间。
一箱箱物资从海盗船上被抛过来，准确地落在网里。粮食、酒桶、布匹、还有几箱财宝。
船长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跳回商船，稳稳落地。
“收获颇丰。”他拍了拍箱子上的灰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洛伊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，表情复杂。
她刚才看到了什么？
一个纯靠体力的战士，一跃25米。
一个法师，一发闪电术直接命中。
一个壮汉，用船锚做武器。
而海盗船上的战斗……那根本不是“打斗”，那是“屠杀”。船长和二副在海盗中间横冲直撞，就像两个成年人闯进了幼儿园，暴揍小朋友。
这群人到底是谁？
一切完事，时间到了傍晚，船长找到了洛伊。
“丫头，明天就到海滨城了，你有何打算？”
船长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夕阳余灰，背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背在身后的粗糙大手里，拿着一只麻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