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伊紧张地吞咽口水，犹豫了一下：“我……去找亲戚。”
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，但内心已经泛起风暴。
明明是商船，却是一群战斗狂，甚至敢去劫掠海盗。
而现在船长正拿着一只麻袋，站在自己面前。
洛伊十分怀疑，这船是否也做“拐卖”的生意。
“有亲戚在海滨城？”船长发问。
洛伊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不过你们俩的样子不像平民，倒像是……贵族。”
船长指了指洛伊身上脏兮兮的袍子。
“这是逃难的时候，穿的吧。”
洛伊如坠冰窟。
难道要被当成落魄贵族卖掉了？
现在的自己实力很弱，即便有圣剑也打不过船长。
最可行的逃生办法，只能是拉上阿波菲斯跳海了。
“给丫头，拿去换上吧。小姑娘得穿得得体一点，才像话。”
洛伊有点懵，船长把麻袋递了过来。麻袋里是一套款式有些老的童装。
船长站起来，看着洛伊惊魂未定的样子，又补充了一句：
“我们这些人，看着吓人，但都是好人。以前是冒险者，退休了坐不住。我就领着我这帮伙计，下海再就业了。”
“退休冒险者，下海再就业？”洛伊低声重复。
难怪这么能打。
“到了海滨城，如果找不到亲戚……”船长沉吟了一下，“你们可以在船舱里住一阵子。反正我们有空房间。”
洛伊抬头看着他，认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船长摆摆手，转身走了，“早点睡，明天到港了还有很多事。”
上午，船只即将靠岸。
洛伊站在甲板上，吹着海风。
一番洗漱，换了身衣服后，她更像难民贵族了。精致的脸蛋和银发，配上一身朴素的童装，活脱脱一个“在逃的富家小姐”。
“谢谢您给的衣服，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。”洛伊从身上掏出了一枚银币递给船长，“如果不够的话，我会在三天内凑齐的。”
如此实在的举动，让船长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，你一个小丫头，怎么古板的像个骑士一样。”
他用粗糙的大手婉拒了洛伊。
“都是卖不出去的压仓货，留着也是积灰，你就拿去穿吧。”
“谢谢您的援助。”
船身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和摩擦声，接着是抛锚的铁链哗啦声，以及外面陡然增大的喧嚣——人声、货箱拖动声、码头钟声。
靠岸了。
舱门被推开，船长领着两小只走过吱嘎作响的跳板，踏上坚实的码头木板。他转过身回到船上，再次审视着她们。
“再见，小丫头们。”船长自言自语，冲两小只的背影挥了挥手。
海滨城的港口比洛伊记忆中更忙了。
船靠岸的时候是正午。阳光把整个码头晒得发白，到处是汗味和鱼腥味交织的气息。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来走去，商贩扯着嗓子叫卖，水手们蹲在系缆桩旁边赌钱。
“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”洛伊感慨一声。
但又完全不一样。
因为视角变了。
洛伊站在码头上，抬头看着那些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建筑。仓库的门把手在她头顶半米处，路灯比她高三倍，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要踮脚才够得着。
曾经，她走在这些街道上，人们会自动让路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尊敬。圣剑使罗伊，海滨城的骄傲。
现在，她得侧着身子才能从两个胖大婶中间挤过去，还没人看她一眼。
“好高。”阿波菲斯站在她旁边，仰头看着港口的钟楼，“我要爬上那座钟楼。”
洛伊费了一番功夫才拉住这个熊孩子，没让她跑掉。
阿波菲斯只有132公分，在她看来所有东西都“好高”，大概是因此，她才会想着，爬到高处，俯视一切吧。
“走吧。”洛伊说，”我们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“去干嘛？”
“搞钱。”
两人沿着港口大道往城里走。洛伊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。海滨城的结构她很熟悉，港口区在最南边，往北是商业街，再往北是居民区。冒险者协会在商业街东头，教堂在西边的广场上。
“首先，去冒险者协会。”洛伊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注册成为冒险者，接委托赚钱。”洛伊分析着，“以我们的实力，解决温饱不成问题。”
阿波菲斯翻了个白眼：“落魄主角，去冒险者协会接委托，白手起家。好老套的剧情。”
“不是老套，这叫经典。”洛伊反驳，“越是经典，越说明可靠。成功的人多，才会有更多人效仿。”
阿波菲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，但没再反驳。
冒险者协会的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盾牌标志，门庭若市。进进出出的冒险者个个全副武装，最矮的也比洛伊高出一个头。
两人走进大门。
协会大厅宽敞明亮，墙上挂满了委托单。柜台后面坐着几个接待员，正在给冒险者办理业务。
洛伊走到柜台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你好，我们想注册成为冒险者。”
没人回应。
接待员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正低头整理文件，完全没有注意到柜台外面有人。
“你好？”洛伊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反应。
洛伊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柜台太高了。
标准高度的接待台，对成年人来说刚好到手肘的位置。但对身高138公分的洛伊来说，她的头顶刚刚超过柜台边缘。接待员低着头，视线根本看不到这个高度。
阿波菲斯站在旁边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洛伊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，举起手拍了拍柜台：“喂！你好！我们想注册冒险者。”
接待员终于抬头，左右看了看。
没看到人。
“奇怪，刚才好像听到声音……”他嘟囔着，又低下头。
阿波菲斯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洛伊的脸黑了。她退后两步，思索对策。
阿波菲斯走上前，双手叉腰，仰起脖子大喊：“喂！凡人！给我看这边！”
接待员吓了一跳，猛地抬头，这才看到柜台外站着两个小不点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刚才是你们在说话？”
洛伊点头：“是的，我们想注册成为冒险者。”
接待员上下打量她们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你们两个……多大？”
“成年了。”阿波菲斯抢先回答，“我都已经500岁了。”
接待员显然不信。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，目光在两个萝莉身上来回扫视。
“看你们顶多十来岁。冒险者协会有规定，未成年不能注册。”
“我们有实力。”洛伊试图解释，“我们可以完成……”
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接待员摆摆手，“小朋友，这里不是游乐场。回家找妈妈去吧。”
洛伊还想争取，但接待员已经转身去处理其他事情了。
两人被赶出来了。
蹲在协会门口的台阶上，洛伊叹了口气。阳光晒得她头皮发麻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阿波菲斯问。
“想别的办法。”
两人在街上转了一下午。
面包店不要童工，花店嫌她力气小，杂货店说没有空位。就连洗碗都没人要，理由是“你够得着水槽吗？”
忙活了一通，时间已经是傍晚。还是没有找到工作。
最后，洛伊蹲在街角，面前摆着一盒盒火柴。每当有人路过，她都用楚楚可怜的口吻说。
“先生，请问可以买一盒火柴吗？”
“女士，您要火柴吗？”
“火柴，火柴，谁来买我的火柴？”
天色渐暗，街灯亮了起来。
洛伊终于有了收益，几枚铜板，还有一枚银币。
“为什么，他们扔下钱就走了。什么也没拿走。”阿波菲斯看着数量减少的火柴，有些纳闷。
洛伊沉默着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刚才一位富态的女人领着孩子，从这里经过。她同情的看着洛伊，大方的丢下了一枚银币。
“我们被……被当成……乞丐了。”
洛伊感觉难以启齿，但这是事实。
洛伊和阿波菲斯蹲在街角，肚子咕咕叫。口袋里钱少得可怜。
“我饿了。”阿波菲斯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洛伊叹气，“我也饿。”
“要不我们……”
“不行，不准偷东西，也不许抢东西。”
洛伊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偷、抢、骗，对阿波菲斯来说都是合理的选项。
“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。”阿波菲斯不满。
洛伊沉默。
她曾经是圣剑使，是圣殿骑士团最年轻的团长。她指挥过千军万马，斩杀过大恶魔。现在，她连一顿晚饭都搞不定。
阿波菲斯忽然站了起来，朝码头走去。
洛伊一愣：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去搞点跟‘肉’有关的生意。”阿波菲斯神秘兮兮地说，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，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等等，什么是跟‘肉’有关的生意？！”
洛伊不自觉地开始头脑风暴。
肉、生意、小女孩、半夜、码头……
一个糟糕的词汇，出现在洛伊脑海中——“皮肉生意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