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洛伊从阴影帐篷里醒来,浑身酸痛。
城墙根下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比海上还冷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一旁,阿波菲斯缩在自制的阴影睡袋里,还在酣睡。
她侧躺着,嘴唇微微噘起,偶尔咂巴一下,像是在梦里品尝着什么美味。
睡颜难得地褪去了张扬与傲慢,显出一种属于孩童的无害表情。
这张小脸,甚至可以说有些可爱。前提是,得忽略她那偶尔磨动的小尖牙。
“起床了。”洛伊推了推她,没有反应。
“唔……”黑发萝莉在梦中嘟囔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后背留给洛伊。
“哎……”
洛伊哀叹一声。
天色已亮,她们必须去找今天的活计,不然温饱永远是问题。
事件就是金钱,所以洛伊不打算,让阿波继续“付费睡眠”。
“阿波。”她轻声呼唤着,右手微微摇晃了两下贪睡萝莉。“该起来了。”
“烤……乳猪……好香……”
阿波菲斯含糊地梦呓着,嘴角有晶莹的痕迹,似乎梦见了盛宴。
她伸手在空中抓了抓,准确地抓住了,洛伊伸过去的手腕。
洛伊一愣,还没来得及抽回手,就见睡梦中的阿波菲斯,熟练地往自己嘴边一送,然后——
张嘴,一口咬了下去!
不是普通的一口,是睡梦中的饕餮对“烤乳猪蹄”满怀期待的一口!
“嘶——!”洛伊倒抽一口凉气,剧痛从手腕处炸开。痛的她,猛地往回抽手。
几乎在同一刹那——
“嗷呜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程度远超洛伊的惨叫,从阿波菲斯喉咙里爆发出来!她整个人像安装了弹簧,“腾”地一下从睡袋里笔直地弹射而起!
感官共享,将1.5倍的痛感,精确传递给阿波菲斯,成功唤醒了她。
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滚圆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茫然。
她左手死死捂住右手,左右巡视,想抓住并不存在的袭击者。
“痛痛痛痛痛!!!谁?!谁敢偷袭伟大的暗夜君主?!”
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,声音带着哭腔和半醒的朦胧感。
“铁罐头!你竟刚偷袭我。”
“事实上,是你袭击我了。”
洛伊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牙印。
“走了,今天再找不到工作,我们又得饿上一天。”
白毛萝莉伸了个懒腰,离开了巷子。黑发萝莉,揉了揉发痛的手腕,默默跟了上去。
两人拐进主街的时候,洛伊注意到墙上多了一些东西。
告示。
昨天还没有的。
她走近一看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告示上是两幅画像。一幅是一个银发男性,面容英俊,眼神坚毅。画像下方写着:
“圣剑使罗伊·阿撒兹勒,于执行任务途中失踪。如有线索者,请联络教廷裁判所。”
另一幅画着两个模糊的人像,一高一矮两个萝莉。一个黑长发,另一个短白毛。画像画得很粗糙,几乎看不出具体长相。下方的文字是:
“通缉:两名堕落者。涉嫌与圣剑使失踪案有关。特征:身形矮小,疑似未成年。如有发现,请立即上报。”
洛伊的脸白了一瞬。
阿波菲斯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画,画得是什么玩意儿?一团糊的?”
“别看了,快走。”洛伊拉着阿波菲斯快步离开告示板。
她的心跳很快,但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告示上有两个关键信息。第一,教廷没有公开圣剑使的死讯,用的是“失踪”。第二,两个堕落者的通缉令已经发布。教廷方面已经采取了行动。
“他们不是认为你死了吗?”阿波菲斯小声问。
“我是最后一位圣剑使。”洛伊压低声音,“教廷不会公开死讯,这会引起恐慌。所以用的是'失踪'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阿波菲斯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,“教廷在说谎。”
“……”
洛伊不想回应这句话。她不知道改评价阿波聪明,还是笨。
眼下,更麻烦的是那张通缉令。虽然画像画得很粗糙,但“发色、身形矮小、疑似未成年”这个特征,几乎是冲着她俩来的。
他们现在无工作,无住所,无身份。
像她俩这样的“外来三无人口”,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。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洛伊蹲在墙边,焦虑的双手抱头。
“你不是圣剑使嘛?去找自己的眷属,仆从之类的,不就好了。”阿波菲斯在一旁看着,完全不理解有啥可焦虑的。
“眷属?仆从?”洛伊有些懵,“你是说亲属对吧?”
“对呀。”
洛伊陷入了沉默。“亲属”、“家庭”相关的词汇,似乎唤起了什么糟糕的记忆。
此刻,她的表情比吃了垃圾还难看。
“你在想什么?原生家庭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如果说出来,可以让你舒服一些的话,我愿意听。”
阿波菲斯一反常态,表现的相当善解人意。
当然这是表象,她只是想从“宿敌”的过经历中,找到对方的弱点。
她预感接下来的话题,会从“破碎的家庭”一路聊到“悲哀的童年”。
大部分主角都有一段悲伤的过去,毕竟伟人都是从悲剧中诞生的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沉默的气息,在微风中飘散。
“你不讲一下,你悲惨的原生家庭嘛?”阿波率先打破了僵局。
“我没有家庭……”洛伊的回答非常简短。
“好了,已经够悲惨了。”
悲伤的话题结束,两人继续为,摆脱教廷的追捕而发愁。
洛伊之前在提起过“她在海滨城有亲戚”,这并非撒谎。
目前,她在犹豫。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。
但眼下,她别无选择。
暂时的决定是“求助,但不能暴露身份”。
绝不让身边之人,陷入险境。这是洛伊的人生信条。
“我们可以去找我师傅,她也住在海滨城。”洛伊无奈,拿出了“下下策”。
阿波菲斯凑上前,好奇方发问:“你师父有合法身份?”
“她在海滨城住了几十年,户口登记什么的都有。只要她说我们是她的远房亲戚,就不会有人怀疑。”
阿波菲斯点了点头,忽然问:“你师父是什么人?”
洛伊犹豫了一下:“守墓人。”
阿波菲斯:“守墓人?墓地的守护者?”
洛伊想了想,感觉这个描述好像也对。
“算是吧。”
阿波菲斯没有继续追问,但嘴角微微翘起,似乎对这位神秘的“师父”产生了兴趣。
两人穿过商业街,绕过教堂广场,往居民区走。
洛伊的步伐越来越慢。
除了疲惫,还有一个原因——害怕。
用女儿身,面对自己的师父,她从未想过。
“你一直没告诉我,你的师父住在哪里。“阿波菲斯说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洛伊指着不远处一栋简约的民宅。
两层小楼,白色的墙壁,深灰色的屋顶。门口种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,已经枯萎。窗户紧闭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在家的样子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洛伊走到门前,犹豫片刻后,抬手敲门。
咚咚咚——
没有人回应。
她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洛伊侧耳听了一会儿。屋里没有声音,没有脚步声。
“不在家。”阿波菲斯在旁边下了结论。
洛伊看了一眼天空。乌云正在聚集,空气变得闷热潮湿。
要下雨了。
“等一等吧。”她靠着墙壁坐下来,“也许她在睡觉,很快就会起床?”
阿波菲斯蹲在她旁边,打量着这栋房子。
“你师父好像没在巢穴里?”她歪着头,“出去打猎了?”
洛伊语塞了三秒。
“这是家,不是巢穴。还有,不是打猎,是工作。”
“打猎就是工作啊。”
“……不一样。”
阿波菲斯不再说话。两人靠着墙壁,静静地等。
雨开始下了。先是零星几滴,然后越下越大,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。雨水沿着屋檐流下来,在她们脚边汇成小溪。
两人缩在门廊下面,勉强避雨。
等了一个小时,格蕾丝没有出现。
等了两个小时,格蕾丝还是没有出现。
天色从阴沉变得昏暗。雨势不减,整条街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。
阿波菲斯靠着门框,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积水。
“你师父还没打到猎物吗?”
洛伊懒得纠正她了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水珠。
“不等了。我们去找她本人。”
“你知道她在哪?”
洛伊想了想。
格蕾丝不在家,外面下着大雨,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。但格蕾丝不是正常人。
她是守墓人,大概率会出现在墓地。
“跟我来。”
洛伊拉起兜帽,踏进了雨中。
阿波菲斯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
“你师父在哪里打猎?”她嘟囔着,“离巢穴也太远了吧。”
洛伊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:格蕾丝,你最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