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伊在迷迷糊糊中被放到了床上。
她感觉有人在用毛巾擦她的头发,动作不温柔,像在擦一个湿透的毛绒玩具。然后是擦胳膊、擦肩膀、擦后背。毛巾的触感粗糙,但力道意外的轻。
“皮肤真滑。”阿波菲斯的声音模糊传来,“手感好棒。”
洛伊的睫毛颤了颤,但她没有睁眼。这时候醒过来,到稍有点尴尬。
阿波菲斯把她擦干后,还贴心的盖上了被子。
“行了,别装晕了,起来穿衣服。”
洛伊睁开一只眼睛。阿波菲斯已经穿好了,正坐在床边擦头发,她身上套了一件格蕾丝准备的旧衬衫,因为领口太大,还露着半边肩膀。
“我没装晕。”洛伊小声说。
“你鼻血都不流了。”
洛伊摸了摸鼻子。她坐起来,也准备穿衣服。
床尾叠着一摞衣服,都是些旧衣服,不过洗的很干净。
她认得这些衣服,是姐姐小时候的衣服。
圣剑使罗伊的姐姐,莉莉安。儿时和罗伊一起被格蕾丝收养。
后来,洛伊去当了圣剑使。姐姐去做了猎魔人。两人已经有6年没见过面了。
“不知道姐姐,她现在怎么样了……”
洛伊在这摞衣服里一通翻找,终于从裙子里,找到了一条裤子。
虽然是短到大腿根的短裤,但如果要在裙子和裤子之间做选择,她果断选择了裤子,哪怕是“热裤”。
她背对着阿波菲斯,快速穿好。短袖有点宽松,领口有点大,银白色的脑袋很轻松,就从领口钻了出来。
短裤刚好合身,就是太短,露出来的部分“白的晃眼”。
她站起来,转身。
阿波菲斯看着她,紫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然后吹了声口哨。
“好白。”
“孩子们,吃饭了。”楼下格蕾丝的声音传来。
阿波菲斯扬起鼻子嗅了嗅,是食物的香味。饿了一天的她,二话不说下了楼。
洛伊低着头,丝毫没有注意到“开饭了”。
她看着自己的腿。
白皙、纤细,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,观察过自己的新身体。
女孩子的。
我的。
鼻血流下来了。
一滴,两滴,落在地板上,像两朵小红花。
洛伊用毛巾捂着鼻子,下了楼。
看着脚下的台阶,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的,瞥向自己的脚。
每踩一级台阶,脚趾就动一下。
“不行,不能再看了……”
“呃,就再看一眼。”
“最后一眼!”
楼梯走到一半,阿波菲斯回头,发现洛伊身边有白烟,她脸红红的,头顶在冒蒸汽。
“你怎么像个,第一次见女孩子的青春期小男生一样?”
“我才没有。”洛伊脸上刚刚褪去的红色,又涨了回来。
“那你走路,怎么跟僵尸似儿的?”
“我……我在数台阶。”
“哦~”
“有13节台阶。”洛伊试图证明什么。
“哦~”
“我真的在数台阶!”
“哦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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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桌上摆着浓汤和面包。
浓汤是格蕾丝用蔬菜煮的,味道意外地好。面包有些硬,但蘸着汤吃还行。
洛伊饿坏了,一口气吃了两碗。阿波菲斯也不逞多让,埋头苦吃,完全抛弃了“暗夜君主”的形象。
格蕾丝坐在对面,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她们吃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们抢。”
洛伊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面包屑。
格蕾丝又喝了一口酒,忽然皱起眉头。
“好烦啊。”她烦躁地放下酒壶,“教廷那帮家伙,又搞宵禁。”
“宵禁?”洛伊问。
“因为什么堕落者。”格蕾丝翻了个白眼,“晚上不许出门。我坟还没填完呢,明天还得去补。烦死了。”
她越说越气,又灌了一大口酒。
“您不吃点东西吗?”洛伊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晚饭只喝酒不健康。”
格蕾丝抬起头,眼神迷离,已经接近断片了。
“酒?哪有酒?”
洛伊指了指她手里的酒壶。
格蕾丝低头看了看酒壶,然后理直气壮地说:“这东西的主要原料是谷物和水,熬出来的明明是粥。我爱喝粥,喝粥多健康。“
说完,她趴在餐桌上,不动了。
洛伊和阿波菲斯面面相觑。
过了大约十秒,格蕾丝猛地坐起来。
“我粥喝太多了,有点晕碳。”她站起来,走路又恢复了摇摇晃晃的状态,“你们房间在二楼右手边。床可能有点小,你们先凑合一下。晚安。”
她上楼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从关门到鼾声响起,中间只间隔了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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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伊收拾了餐桌,把碗筷洗了。
阿波菲斯坐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翻着格蕾丝书架上的书。都是些墓志铭拓本和葬礼礼仪手册。
“你师父的书好无聊。”她评价。
“因为她是守墓人。”洛伊擦干手,“走吧,上楼睡觉。”
二楼的房间很小,一张单人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。窗户正对着后院,窗帘是格蕾丝风格的深灰色。
洛伊看了看单人床,然后把枕头和毯子搬到地上。
“你睡床。”她对阿波菲斯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你又要当道德高尚的铁罐头?”
“你睡床。我睡地板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阿波菲斯没有再争,爬上床,把毯子裹紧。
洛伊躺在地板上,盯着天花板。
格蕾丝家。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很多时间。隔壁那间房就是莉莉安的,墙上还贴着小时候的画。楼下厨房的灶台,格蕾丝在同样的位置煮过无数次汤。
一切都很熟悉。
一切又都很陌生。
因为她不再是格蕾丝认识的罗伊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的,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被窝。
温热的,软软的,带着一股皂角的香气。
“阿波……你在干嘛?”
阿波菲斯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,闷闷的:“床太小了。这里宽敞。”
“床应该没有那么小吧?”
“我不管,这里暖和。”
“……”
洛伊没有再说话。
地板确实有点冷,多一个人挤在一起,确实暖和一些。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阿波菲斯。
“别踢我。”
“你才是。”
夜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。
格蕾丝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,均匀而响亮。
洛伊闭上眼睛,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里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