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洛伊早早就醒了。
即便成了萝莉,她依旧保留了骑士时期,早起的好习惯。
她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阿波菲斯缩在她旁边,脑袋枕着她的胳膊,呼吸均匀。
楼下传来格蕾丝的声音,含混不清,显然还没醒酒:“孩子们,吃早饭了。”
“阿波。”她推了推身旁的人,“起床了。”
阿波菲斯动了动,把脸埋进毯子里。
“起来。”
“唔……几点了……”
“不管几点了,该吃饭了。”
阿波菲斯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被洛伊生拉硬拽着,离开了被窝。
两人下楼,坐在餐桌前,刚准备啃一口面包。
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。声音很有规律,不急不缓,每三秒一下。
这不是访客的敲门方式。
这是官方的敲门方式。
洛伊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
她可以猜到门外是谁,十有八九是教廷的人。
“洛伊。”格蕾丝端这茶壶,正在沏茶,”帮我开一下门。”
格蕾丝叫她“洛伊”。
不是“小朋友”,不是“小姑娘”,是“洛伊”。
直呼其名,以前格蕾丝就是这样,喊罗伊和莉莉安的。
格蕾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头发也梳理过了,看起来比昨晚正常了不少。只是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,显然宿醉还没完全消退。
“应该是查户口的。”格蕾丝朝门口抬了抬下巴。
洛伊做着深呼吸,走向门口。
看着比自己高的门把手,她踮起脚,才勉强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,胸口绣着金色的圣光十字。腰间挂着佩剑,手腕上戴着刻有符文的护腕。
教廷裁判所。
洛伊认出了这身制服。圣殿骑士团负责军事行动,裁判所负责内务调查——包括追查堕落者。
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方脸,薄唇,目光冰冷。他低头看了洛伊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里是格蕾丝·菲尔德的住所吗?”
“是的。”洛伊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怯懦和紧张。
“教廷裁判所例行普查。”男人举起一块金属令牌,上面刻着裁判所的徽记,“需要进入检查。”
洛伊侧身让开。
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格蕾丝起身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:“哟,裁判所的大人们,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?”
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客厅,然后落在格蕾丝身上:“格蕾丝·菲尔德,32岁,守墓人,在海滨城居住十九年。对吗?”
“对啊。”
“户籍登记显示你是独居。这两个孩子是谁?”
格蕾丝看了一眼洛伊和阿波菲斯,叹了口气。
然后,她的表情变了。
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、带着宿醉余韵的懒散,在一瞬间全部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、忧伤的、让人看了就心软的神情。
“这两位是我的侄女。”格蕾丝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洛伊·费德里科。阿什莉娅·费德里科。”
她叹了一口气,伸手揉了揉洛伊的脑袋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一个心疼孩子的长辈。
“她们的父母死得早……”格蕾丝的眼眶红了,“刚从东部逃过来的,什么都没带,就带了一身伤。前天晚上到我这儿的时候,浑身湿透,饿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她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。
“我这个当姨妈的,也没啥本事,只能给她们一口饭吃。”
洛伊站在旁边,内心翻江倒海。
她认识格蕾丝十多年了,她知道格蕾丝会演戏,但不知道格蕾丝的演技,已经精湛到这个程度。
眼眶说红就红。声音说颤就颤。
每一个停顿、每一次叹息、每一个动作,都恰到好处。
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到格蕾丝在墓地跟墓碑聊天、喝断片趴桌、鼾声三秒入睡,洛伊几乎要被她骗了。
阿波菲斯站在洛伊身后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洛伊没听清,但根据口型判断,大概是:“这个老太婆不去演戏可惜了。”
中年男人的表情没有松动。他转向洛伊和阿波菲斯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从东部逃出来的?”
洛伊点头,保持低头怯懦的姿态。
“有身份证明吗?”
“没有。”格蕾丝替她回答了,“逃命的时候什么都丢了。”
男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对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。
同伴从腰间取出一个水晶球——拳头大小,通体透明,内部有淡淡的光芒流动。
“例行检测。”男人说,“请配合。”
水晶球。洛伊知道这是什么——裁判所的标准装备,用于探测恶魔气息。只要接触过深渊魔力的人,在水晶球面前都会暴露。
格蕾丝的表情没有变化,依然是那种心疼侄女的温柔模样。但洛伊注意到,她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测吧。”格蕾丝淡淡地说,“两个小孩子,能有什么问题。”
裁判所的人走到洛伊面前,把水晶球递过来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
洛伊伸出手,掌心按在水晶球上。
水晶球没有反应。光芒平静地流动,没有变色,没有闪烁。
裁判所的人点了点头,转向阿波菲斯。
裁判所的领队,眼神中带着自信,好像已经发现了嫌犯,只差一个关键线索。
阿波菲斯伸出手,按在水晶球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水晶球没有反应。
阿波菲斯把手收回来,歪着头看了一眼水晶球,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——就像在看一个不好用的玩具。
“好了吗?”格蕾丝催促,“孩子还要吃早饭呢。”
裁判所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水晶球的结果,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。就像班上的学霸,在考试结束后,拿到了一分不及格的成绩单。
他看了看格蕾丝,最后无奈的点了点头。
“打扰了。”
中年男人转身,带队离开。
格蕾丝跟到门口,保持着温柔的微笑,目送他们走远。
“慢走啊,大人们。有空来喝茶。”
门关上的一瞬间,格蕾丝脸上的温柔消失了。
她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终于送走了。”
她平生最讨厌的事情,就是和教廷的官老爷打交道。
格蕾丝放下茶杯。
“我去墓地了。午饭在锅里,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“好。”洛伊点头。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多问一句话,好像丝毫不关心洛伊和阿波的身份。
阿波菲斯从背后戳了戳洛伊的腰。
“你师父……”她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,“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?。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洛伊没法给出答案。
按照洛伊对格蕾丝的了解,她可能是粗枝大叶,没有察觉。但也有另一种可能……
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的一条缝,往外看。
街角多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。裁判所的监视哨。
窗外传来鸟鸣声。
很密集,很有节奏。
洛伊的耳朵动了动。
这不是普通的鸟鸣,是裁判所在传递情报。
她迅速破译:
“……目标确认……XX街XX号……加强监视……两人……未成年……”
洛伊放下窗帘,转过身来。
“今天最好别出门。”
阿波菲斯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葬礼礼仪手册,闻言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窗外,又一阵鸟鸣声传来。
这次破译的内容更长。
洛伊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。
她做到餐桌前,听着鸟鸣,用叉子在面包上,戳出痕迹。
面包片上留下一串古怪暗语,暗语是由一长一短,两种符号组成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摩尔斯密码,一个自称穿越者的教廷骑士发明的。”
“那这是什么意思?”阿波菲斯指着面包片发问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洛伊从魔法手环里拿出一本笔记递给她。
笔记有些旧,是洛伊在见习骑士期间,记录的笔记。笔记上记录的重点内容是“摩尔斯密码”。
阿波菲斯翻看着笔记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这下洛伊可以专心破译裁判所的暗号了。
“教廷情报确认:加强XX街XX号的监视。目标是两个未成年女性,疑似与圣剑使失踪案有关。”
她看着阿波菲斯,声音很轻。
“他们在监视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