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了中午,家里依旧安静。
窗外的监视哨换了一班,新来的人靠着路灯柱子打哈欠。洛伊拉紧窗帘,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先吃点东西吧,应该不会有什么事。”她起身去厨房热了锅里的粥。
格蕾丝走之前煮的,味道有些寡淡。洛伊盛了两碗,一碗给自己,一碗给阿波菲斯。
阿波菲斯捧着碗,喝了一勺,露出嫌弃的表情:“这个格蕾丝,做饭水平一般。”
“有吃的就不错了。前几天还在啃黑面包呢。”洛伊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阿波菲斯不再抱怨,继续喝粥。
洛伊放下碗,正准备说些什么——
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。
不是普通的胃痛,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、灼热的、撕裂般的疼痛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搅,试图挣脱出来。
洛伊捂住胸口,眉头紧皱。
“怎么了?”阿波菲斯抬起头。
“没事……可能是粥太……”
话没说完,胃里一阵翻涌。
洛伊跳下沙发,冲进了厕所。
她趴在洗手池边,干呕了两声,然后吐了。
不是粥。
不是食物。
是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浓得像墨汁,从她嘴里涌出来,顺着洗手池的内壁缓缓流下。带着一股冷冽的、腐败的气息,还有一种洛伊非常熟悉的味道。
阿波菲斯阴影的味道。
洛伊的手在发抖。她盯着洗手池里的黑色液体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洛伊?”阿波菲斯推开了厕所的门。
她的状态也很差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。因为感官共享,她也感受到了同样的胸痛和恶心感。
阿波菲斯看到了洗手池里的黑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“为什么你会吐出阴影?”阿波菲斯的声音很轻,但眼睛里有一丝恐惧。
洛伊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分析了目前的情况。
双生之咒把她和阿波菲斯连接在一起。不只是感官共享,魔力本源也在互相渗透。
洛伊看着洗手池里缓缓流动的黑水,解释道:“我的体内,混入了你的阴影之力。”
阿波菲斯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身体是圣光容器,你的身体是阴影容器。双生之咒把两个容器连在了一起,魔力会互相渗透。”
“我的体内以圣光为主,混入了一部分阴影之力。阴影影响了圣光的纯度。”
就像墨水滴进清水。它不会杀死水,但会让水变浑浊。阴影影响了圣光的纯度,导致洛伊召唤圣剑的时候会'卡顿',无法释放全力。
洛伊指向阿波菲斯,继续讲解。
“你的体内以阴影为主,混入了一部分圣光之力。圣光对阴影来说……”
“就像火焰落入冰窖。”阿波菲斯接过了话头,声音发紧,“圣光在削弱我阴影的强度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难怪……”阿波菲斯低声说,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恍然大悟,“难怪阴影老是罢工。原来是被你的圣光污染了。”
“不只是罢工。”洛伊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从我们目前的症状来看,这是典型的魔力排异反应。呕吐、胸痛、魔力紊乱。但如果放任不管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。
但意思两人都清楚。
会死。
阿波菲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有解决办法吗?”
洛伊从魔法手环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书。封面已经泛黄,书脊上刻着炼金公会的标志。这是她的炼金百科全书,从教廷图书馆“借”出来的。
她快速翻阅,指尖划过一页又一页的配方和原理图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把书摊在餐桌上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容器法。”洛伊解释,“原理很简单,把体内混入的异物暂时封存到外部容器里,减少体内的'杂质浓度',就能减缓排异反应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'影牢',把混入我体内的阴影之力抽出来,封存到容器里。”
“我需要什么?”
“'光囚'。把混入你体内的圣光之力抽出来,封存。”
阿波菲斯歪了歪头:“听起来不难。材料呢?”
洛伊翻到下一页,念出了材料清单。
“光囚需要的材料有两种,白水晶母石还有圣阳金。”
白水晶母石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矿石,在废弃的矿洞里,很容易就能采集到。
至于”圣阳金”,名字听着很唬人,其实就是黄铜。被教廷洗礼过的黄铜。而它这里刚好有存货。
她从魔法手环里取出一个小布袋,打开,里面是几块刻着圣光符文的金色金属碎片。
“这是以前从教廷带出来的,够用了。”
阿波菲斯看着那些碎片,眼神微妙:“你还从教廷偷东西?”
“这叫带走。”洛伊把布袋收好,“当初离开教廷的时候,带了一些应急物资。”
“你现在是被教廷通缉的堕落者,用着从教廷偷来的材料,给自己做封存恶魔力量的容器。”
“……”
阿波菲斯在贱兮兮的笑:“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?”
洛伊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不想搭理阿波菲斯。
她翻开百科全书的另一页,找到了制作“影牢”的材料清单。
“影牢也要两种材料。”洛伊仔细阅读着书上的内容,”黑曜石精粹,这个可以去炼金商店买到。还有深渊秘银……”
她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阿波菲斯挑眉:“深渊秘银?”
“产自深渊深处的稀有金属,精炼后的产物。”洛伊的眉头皱得很紧,“非常稀缺,有市无价。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。”
阿波菲斯想了想,忽然说:“我之前在邪教工坊里见过。”
“哪个工坊?”
“就是你炸掉的那个。”阿波菲斯理所当然地说,“工坊里有一个用深渊秘银制成的铁球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东西的材质让我觉得挺亲切的。”
洛伊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坚定,“我们得去看看,说不定可以找到一点剩余。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:“得等他们走了再说。”
教廷的监视哨还在。
阿波菲斯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。
“你确定能等到?”
洛伊沉默了。
窗外传来鸟鸣声,裁判所还在传递着情报。
她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黑色液体,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排异反应不会等人。
而那个被炸毁的邪教工坊,就在不远的地方。现在出发,天黑之前就能回来。
“趁现在,他们在换班。”洛伊说,“我们从后院翻窗出去,避开监视哨。去工坊碰碰运气。”
阿波菲斯没有反对。
她看了一眼洛伊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客厅里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桌上的空碗上。
一切看起来很平静。
洛伊和阿波小心翼翼地翻出窗户。
她们小小的身体里,正在打一场看不见的战争。
必须在战争波及身体前,结束“阴影和圣光”的纷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