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伊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。
可能是几秒钟，也可能是更久。排异反应带来的剧痛像潮汐，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身体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
但她不能躺在这里。
洛伊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。手臂在发抖，膝盖在打颤，但她还是站了起来。
圣剑，她弯腰捡起圣剑，握在手中。剑身的光很微弱，像是也生了病，没过几秒，便消散不见。
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地下室，穿过废墟，冲进巷子。
安格勒的身影在巷子尽头一闪而过。
“站住！别跑！”
洛伊拼命追赶。
胸口的剧痛让步伐踉跄，口鼻的黑水还在不停溢出。视线依旧模糊，但她管不了这么多。
只差一步。
只差一步就能抓住了。
安格勒拐过一个弯，消失了。
洛伊冲到拐角，看到的是一条空荡荡的巷子。两边都是紧闭的门，没有人影，没有脚步声，连阴影的气息都消散了。
她失去了阿波菲斯的踪迹。
洛伊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黑水从嘴角滴落，染脏了衣领。
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。
“可恶！”
洛伊不甘地抬手，猛砸身后的墙壁。
然后，身上传来一阵触感。
从手臂内侧开始，有人在轻轻触碰她的皮肤。
触感从小臂内侧向上移动，轻柔而缓慢，诡异又奇妙。
但下一秒，她注意到了规律。
触碰是有节奏的。
长短不一，有固定的间隔。不是随意的抚摸，是信号。
摩斯密码？！
洛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。
阿波菲斯在用触碰传递信息。通过感官共享的触觉互通，从远方把摩斯密码“写”在洛伊的皮肤上。
她之前给阿波菲斯看过教廷的密码手册。没想到，阿波菲斯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。
洛伊集中注意力，逐字破译。
触碰断断续续，有些信号很模糊。
可见阿波菲斯的状态不好，连控制触碰的力度都不稳定。但洛伊还是拼出了大意：
“……地下室……码头……东……3号仓库……”
位置信息。
洛伊的手指敲击了几下额头，用摩斯密码发出回应：
“收到。”
对面没有再传来触碰感。
洛伊擦掉嘴角的黑水，攥紧了拳头。
阿波菲斯虽然在安格勒手里，但她有办法传递信息。
不愧是“伟大的暗夜君主”，即使被人拎着拖走，也不忘耍小聪明。
洛伊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城东码头方向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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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间地下室里。
阿波菲斯被疼醒了。
头疼，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，在她的太阳穴上反复碾压。
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。
手腕和脚腕被黑色的锁链绑在扶手和椅腿上。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隐隐散发着压制魔力的气息。
这个地下室比之前那个烧毁的工坊大得多，也整洁得多。
墙上挂着几块黑板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文。地上摆着几个铁架子，上面放满了瓶瓶罐罐。角落里堆着几摞厚厚的手稿和书籍。
看起来像是一个学者的书房。
安格勒坐在房间另一端的书桌前，双脚搭在桌面上，手里拿着一份手稿。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魔法投影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。
投影里是个模糊的人影。
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那人身上，穿着教廷标配的白袍。
“双生之咒确实是复活池的bug。”安格勒把手稿翻了一页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“但那是300年前的事了。学城的那帮老学究，早就设计好了'修复补丁'。”
学城位于西部大陆北部的一座孤岛上。它独立于教廷和王国，是魔法、学术、炼金术的研究中心。
300年前，他们就开发出了特制灵魂锚点，用于解决“双生之咒”。
投影里的人板着脸，没有说话。
“两个灵魂同时进入复活池，才会导致双生之咒。”
安格勒继续念手稿。
“绑定复活池的特制锚点，嵌入了检测符文。两个或以上的灵魂同时接近，锚点会自动延迟接收，把灵魂的到达时间错开，从根源上防止双生之咒。”
他放下手稿，笑了笑。
“两个人的锚点同时故障，并且都是延时接收功能失效。这不可疑吗？”
投影里的人终于开口了。声音被魔法扭曲过，听不出性别和年龄，只有一个冰冷的回应：
“你明明知道是我干的，为什么还要装作侦探，推理一番？”
安格勒笑了笑，笑容温和而愉快：“因为有趣。”
“优先任务，乐子人。”投影里的声音变得严厉，“别把任务搞砸了。”
“明白，东西都准备好了。”安格勒指了指房间的中央。
房间中央躺着一副精致盔甲，通体漆黑的全身板甲，像是给骑士准备的。
“很好，一切按计划行事。”
投影闪烁了两下，消失不见。
安格勒从书桌前站起来，走到铁架子旁边，取下一个精致的器具。这是由深渊秘银制成的金属球体，上面镶嵌着几个小型的容器和导管。
他走到阿波菲斯面前，蹲下来，歪头看着她。
“醒了？”
阿波菲斯没有动，保持着昏迷的姿势，只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钓鱼佬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但语气依然带着嘲讽，“你不会是想自立为王吧？”
安格勒摇了摇头，表情认真。
“不，大人。我不做僭越之事。”
他把秘银器具放在桌上，开始调试导管的角度。
“我永远效忠暗夜君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当然我效忠的是初代君主。而不是您——弑君者。”
阿波菲斯的表情变了。
“那老东西死了快一千年了。你们还想着复活他？”
安格勒没有回答。他拿出了那枚银球，由“深渊秘银”制作的魔法容器。
深渊秘银总让阿波菲斯有种亲切的感觉，因为这种金属与阴影亲和性极佳，非常适合作为“阴影的容器”。
如果用“深渊秘银”像抽血一样，抽走阿波菲斯体内的阴影，她是否还能感到亲切呢？
安格勒将一根导管接在球体上，导管尖锐的另一端，对准了阿波菲斯的手腕。
阿波菲斯发问：“你想干什么？！”
“夺取您的权柄，用来复活初王。”
他狠狠把导管刺了下去，打开了器具上的阀门。
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导管中流过，是阴影之力的颜色。深紫色的、浓郁的、属于暗夜君主的力量——操控阴影的权柄。
被抽取的阴影之力沿着导管缓缓流入秘银球体中。
剧痛。
“啊啊啊啊！！！”
阿波菲斯咬紧牙关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安格勒看着球体中逐渐积累的暗紫色光芒，露出满意的微笑。
“大人，忍耐一下。很快就好。”
阿波菲斯死死盯着他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恨意和不甘。
她想说很多话。想骂他，想威胁他，想像从前一样高高在上地宣判这个叛徒的死刑。
但身体太虚弱了，连嘴唇都在发抖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，一缕一缕地流入敌人的容器。
安格勒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了一眼球体。
“进度有点慢。”他晃了晃银球，放在桌上，“目前也就提取了大约百分之十。看来要慢慢来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书桌，背对着阿波菲斯。
阿波菲斯闭上眼睛。
她的手指在锁链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默念。
“洛伊，你去哪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