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码头,三号仓库。
洛伊在仓库外墙的缝隙里躲着。
沿途躲避教廷的监视,花了些时间。
根据阿波菲斯传来的信息,安格勒就在这个仓库里。
仓库朴素的大门紧闭,没有上锁,附近也没有守卫,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。
安静得太诡异了。
“不会是陷阱吧……”洛伊喃喃自语。
手臂上还能感受到微弱的、有节奏的触碰。
阿波菲斯还在发信号。
但信号变了,不再是位置信息,而是一个简单的重复:
“……快……快……快……”
洛伊深吸一口气。
蹑手蹑脚的推开门,侧身钻了进去。
仓库内部昏暗而空旷。
货架上堆着几箱货物,角落里有一些渔具。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仓库。
但洛伊注意到了地面上的痕迹,一道拖拽的痕迹,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的一面墙壁前。
洛伊走向墙壁,伸手敲了敲。
空心的。
墙后面还有空间。
理论上,仓库里应该会有一个隐藏的机关。
正常情况下,接下来应该对仓库进行地毯式搜索,找到打开密室的开关。
但现在特殊情况,救人要紧!
洛伊从魔法手环里取出两样东西,一枚烟雾弹和一枚信号弹。
抓起信号弹,用力甩向墙壁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爆破后,橙色信号烟雾,伴着飞扬的尘土散开。
阳光沿着向下的台阶,照进了地下密室。
她看到阿波菲斯被绑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。
安格勒站在书桌前整理着什么东西,被刚才的爆炸吓了一跳。
洛伊踏步前冲,高举圣剑。
一剑斩下。
安格勒的手臂,连同手中抽取“阴影之力”的导管被一并切断。
秘银球体从他手中飞出,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到墙角。
安格勒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,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温和的、耐心的微笑。
“真的,好痛啊。”
断臂处的伤口,新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。骨骼在生长,肌肉在编织,皮肤在覆盖。
十秒之后,一条崭新的手臂出现在原来的位置。
洛伊后退两步,圣剑横在身前。
安格勒活动了两下新生的手指,像是在试用一件新工具。
“不错。速度很快,角度精准。”他评价道,语气像是在点评学生的剑术,“但魔力不够。如果刚才那一剑,再注入些圣光,我可能需要二十秒才能恢复。”
洛伊没有理他。她快速移动到阿波菲斯身边,用圣剑劈开了锁链。
阿波菲斯从椅子上滑下来,双腿发软,站都站不稳。
扶住险些摔倒的阿波菲斯,洛伊简短地留下一句:“躲起来。”
“圣剑使。”安格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依然温和,“我劝你别白费力气,你赢不了我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
洛伊从魔法手环里弹出烟雾弹。
“嘭——!”
白色的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室。能见度,瞬间降为零。
浓雾中,安格勒环顾四周,试图靠听力弥补受限的视力。
“嗖——”
浓雾中,银白色的小巧身影窜出,在安格勒的右腿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挥手试图抓住洛伊,不仅扑了个空,手腕上又新增了两道切口。
洛伊灵活得像水中的鱼,在烟雾中神出鬼没。
“够了!”
安格勒打响响指。
洛伊的胸口猛然一痛,又是排异反应。黑水从嘴角溢出,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稳住身形,勉强没有摔倒。
白雾中,一只手猛然探出,抓向洛伊的脖子。
安格勒扼住洛伊的喉咙,五指收紧,把她提了起来。
气管被粗暴地勒住,窒息感令全身肌肉战栗。
双脚离开地面,在空中徒劳蹬踏。
安格勒的脸从烟雾中浮现出来,笑容温和如初。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,并不温和。
“我该怎么评价你呢?”他歪着头,像在认真思考,“鲁莽?还是勇敢?”
洛伊被他掐着脖子悬在半空,脸涨得通红,黑水从口鼻溢出。
但她在笑。
“你可以评价我,聪明过人。”
安格勒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下一秒,地下室的入口传来许多脚步声。
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,是裁判所的巡逻队。他们手持弩箭,弩尖上刻着驱魔符文,在烟雾中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。
之前洛伊破墙用的信号弹,可是精心挑选的。橙色烟雾,是教廷裁判所的标准求援信号。
趁着安格勒分神,洛伊拔出小刀,刺入了对方手腕。
扼住自己喉咙的大手,吃痛松开。
洛伊落地,顺势翻滚,躲进了烟雾中。
“啊!”安格勒捂着流血手腕大骂,“该死!”
隔着那层尚未散去的浓雾,安格勒与裁判所的人对上视线。
一个恶魔,在烟雾弥漫的地下室里。
无需解释与警告,巡逻队齐刷刷地抬起了弩。
弩箭离弦。
三支,五支,七支。
裁判所的人火力全开,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安格勒身上。
弩箭扎进了他的肩膀、胸口、大腿。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刺猬,但依然站着。
洛伊趁机拽着阿波菲斯躲进了墙角。
在烟雾的掩护下,两人的身形足够小,完全没被裁判所注意到。
“深渊秘银。”阿波菲斯拉住洛伊,声音虚弱,有气无力。
洛伊看到了滚落的银白色球体。她一把抄起来,丢给了阿波菲斯。
银白色的球体,散发着深紫色的光芒,其中容纳着被抽取的阴影之力。
阿波菲斯接住银球,脸上表情瞬间冷了20度。
球体的状态不对,它是空的。
被抽走的阴影之力不见了!
“不可能……”阿波菲斯盯着空球,脸色大变,“我的权柄之力……”
安格勒被弩箭钉在墙上,身上插着十几支箭矢,却还在微笑。他的目光穿过烟雾,落在地下室的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副漆黑的盔甲。
精致的全身板甲,安静躺在地下室中央。和之前邪教工坊里,那些报废盔甲完全不一样,这套盔甲简直是工艺品。
盔甲微微颤动,缝隙中散发出深紫色的光芒。
阴影之力。
阿波菲斯被抽取的那百分之十,不在球体里。安格勒已经把它转移到了盔甲中。
“你——”阿波菲斯瞪大了眼睛。
安格勒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。
铠甲活了。
它从墙角站了起来,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深紫色的阴影在内部流转,头盔的面甲下露出凶光。
附着阴影之力的大剑横扫而出。
最近的两个裁判所成员来不及反应,被一剑斩飞。弩和人一样,被轻松切开。
第三个成员射出最后一支箭,然后也被大剑劈开。
三秒。三个裁判所成员全部倒下。
铠甲转过头来,看向洛伊和阿波菲斯。
安格勒冲两小只挥了挥手,身影在烟雾中逐渐消散。
他的声音从空气中飘来:“下次见面,我会准备更有趣的谜语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地下室中只剩下一副会动的盔甲,和两个状态极差的女孩。
漆黑铠甲拖着大剑,踏着重步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