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，格蕾丝上楼睡觉去了，客厅里只剩两小只。
餐桌上只剩下几个光溜溜的盘子，这是洛伊精湛的厨艺的证明。阿波菲斯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，吃着餐后水果，
红彤彤的苹果，很快只剩下果核。她随手把果核往身后一扔。
果核砸在地板上，滚到了墙角。
“阿波，别乱扔垃圾。”洛伊头也不抬地说。
阿波菲斯又啃了一个，果核照扔不误。
“我说了别乱扔。”
阿波菲斯冲她吐了吐舌头，然后故意把果核朝洛伊扔了过去。
果核飞向洛伊的脸。
洛伊接住，反手丢了回去。
阿波菲斯抬手张开了一片阴影。
阴影在空中蔓延开来，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，把飞来的果核吞了进去。然后，她反手打开另一片阴影，果核从里面弹了出来。
啪。
果核砸在洛伊的面门上。
洛伊愣了一秒。
阿波菲斯得意地叉着腰：“阴影奉还。”
“……你把果核吞进阴影空间，再从另一片阴影里吐出来？”
“对。”
“伤害不高。”洛伊揉了揉鼻子。
“但侮辱性极大。”阿波菲斯补了一句。
洛伊抓起桌上的餐巾甩过去。阿波菲斯张开阴影吞掉，再吐回来，糊了洛伊一脸。
两人绕着桌子追了起来，把椅子撞得东倒西歪。
直到楼梯上传来一声怒吼：“安静！”
格蕾丝的声音从二楼传来，显然还在宿醉。
两人立刻闭嘴，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。
安静了三十秒。
阿波菲斯偷偷用阴影弹了一粒面包屑到洛伊脸上。
洛伊面无表情，也弹一颗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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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两人从后院翻墙出去，绕开监视哨，到了海滨城的商业街。
按照计划，今天应该采购材料，制作“影牢”和“光囚”。
“先去买黑曜石精粹。”洛伊压低声音，“今天你要老实一点，别惹事。”
阿波菲斯走在街上，一双眼睛完全不够用。
她左看右看，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眼，每样东西都要拿起来闻一闻，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，不，像一个第一次逛人类集市的恶魔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面包。”
“这个呢？”
“奶酪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那是咸鱼。别闻了，走。”
阿波菲斯恋恋不舍地放下咸鱼。
“你知道买卖和交易的意思吧？”洛伊一边走一边问。
阿波菲斯不满地叉腰：“哈，你质疑我对贸易体系的认知？五百年前，我就在深渊恶魔市场做了两百多笔买卖。两百多笔！”
“你们用什么货币？”
阿波菲斯举起小拳头，攥得嘎嘣响：“拳头。”
”那不就是抢劫吗？”洛伊捂脸，“不对，比抢劫还恶劣！”
“深渊不认货币，只认实力。”
“在人类社会，买东西要付钱。”洛伊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，“这是铜币。买东西的时候，把这个给老板就行。”
阿波菲斯接过铜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
“别咬！”
“试探纯度。”
“这不是金子！”
两人拐进街角的炼金商店。老板是个秃顶的老头，戴着厚厚的眼镜。
“黑曜石精粹，三份。”洛伊把铜币拍在柜台上。
老头推了推眼镜：“小孩子买炼金材料？”
“师父让来的。”
老头没再多问，取了三个黑色小瓶子。洛伊检查纯度后收入魔法手环，拉着阿波菲斯走出了商店。
刚出门，阿波菲斯的脚步就停了。
街对面的摊位上，摆着各种点心。蛋糕、饼干、蜜饯、糖渍水果。颜色鲜艳，香气扑鼻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阿波菲斯站在摊位前，走不动道了。
“别看了。”洛伊拉她的手臂，“预算吃紧，咱们没有多余的钱买零食。”
阿波菲斯没动。
“走了。”
阿波菲斯还是没动。
洛伊叹了口气，转身准备硬拽。
阿波菲斯转过身来。
她看着洛伊，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认得这个表情，这是阿波菲斯每次搞事情之前的表情。
然后，阿波菲斯做了一件让洛伊当场社死的事。
她踮起脚尖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，仰起脸，用最无辜、最甜美的声音说：
“姐姐～我想要那个～”
这幅姿态，完全不像一个活了五百年的大恶魔。
洛伊的大脑当场宕机了0.5秒。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姐姐～”阿波菲斯的紫色眼睛里挤出了一点水光，看上去楚楚可怜，“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吃的吗～”
周围摊位的老板们纷纷看了过来。
“哎哟，这小妹妹真乖。”
“小姑娘，给妹妹买一个嘛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多可爱的孩子。”
洛伊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。
她看了看阿波菲斯那双挤出水光的紫色眼睛，又看了看周围笑眯眯的围观群众，再看了看摊位上那些该死的甜点。
好吧，她妥协了。
“……要哪个。”
阿波菲斯立刻指了指最大的一块蜜渍苹果派。
“那个。”
“就一个？”
“还有这个，那个。还有——”
“两个。就两个。”
阿波菲斯心满意足地抱着一个苹果派，边走边啃。另一只手里，提着打包好的奶油蛋糕。
洛伊看着被洗劫的钱包，问了一句：“你刚才那招跟谁学的？”
阿波菲斯嚼着苹果派，含含糊糊地回答：“街上有个小孩这么叫了她姐姐，她姐姐就给她买了糖。所以我断定，这一定是什么言灵咒语。”
洛伊捂脸。
暗暗发誓，再也不带她逛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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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完材料，两人出城门往东北方向走。
矿洞在城外山坡上，路程要半小时。矿洞入口被杂草覆盖，洞壁上还留着矿工的凿痕，地上是废弃的铁轨。
“跟紧我。”洛伊取出炼金照明弹往洞里一扔。
白光照亮矿洞，石壁上闪烁着各种矿物质的反光。深处有几簇透明的结晶体，那就是白水晶母石。
两人采集了足够的矿石。阿波菲斯蹲在矿道旁边，用手指戳一块发光的石头。
“这个能吃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这个蘑菇呢？”
“也不能。”
阿波菲斯失望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洛伊看了看她的表情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给你煮汤吧。”
矿洞外面有一片空地，阳光很好，旁边是清澈的溪水。
洛伊用几块石头搭了简易灶台，架上小铁锅。溪水烧开后，把面包掰碎扔进去，加了野菜调料，还有少量的肉干。
阿波菲斯蹲在旁边，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。
“好了没有？”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你再问，就别吃了。”
阿波菲斯立刻闭嘴，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锅。
汤煮好了。
洛伊盛了两碗，递给阿波菲斯一碗。
阿波菲斯喝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喝！”
“只是普通的面包汤。”
“非常好喝！”
洛伊看着阿波菲斯埋头苦喝的样子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个暗夜君主，战斗力曾经让整个深渊颤抖。现在却为了一碗面包汤两眼放光。
阿波菲斯喝完第三碗后，碗立刻递过来：“再来一碗。”
“只有这么多。”
“再做一锅。”
“材料不够了。”
阿波菲斯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，像一只被没收了零食的小猫。
洛伊忍住笑，把自己碗里还没动的半碗推了过去。
“喝吧。”
阿波菲斯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碗，然后毫不客气地接过来，三口喝光。
喝完之后，她心满意足地靠在石头上，仰头看着蓝天。
“洛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做汤的水平，比格蕾丝好。”
“……她知道会难过的。”
“这是事实。”
阳光洒在空地上，溪水哗哗地流。远处是海滨城的城墙，教堂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这一刻，很难想象她们正在被教廷通缉、被恶魔惦记、体内还有排异反应。
就像两个普通的、出来郊游的小女孩。
阿波菲斯忽然说：“下次还能来这里吗？”
洛伊看了她一眼。
“等排异解决了，我们就不用到处跑了。”
“嗯。”阿波菲斯闭上眼睛，“那到时候，你再给我煮汤喝。”
“忙活完这些琐事，就可以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短裤上的草屑。
“走吧。回去做影牢和光囚。”
阿波菲斯睁开眼，看着洛伊的背影，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。
两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两人沿着山路走回海滨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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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格蕾丝家，洛伊把材料摆在桌上。
深渊秘银球体，从安格勒那里“缴获”的。
黑曜石精粹，刚买的。
白水晶母石，刚采集的。
圣阳金碎片，从教廷带出来的老存货。
炼金百科全书翻到制作页面。
“影牢大概两个小时，光囚大概三个小时。”洛伊挽起袖子，“今天之内完成。”
她在地下室，架起简易炼金台，开始工作。
黑曜石精粹放进坩埚加热，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。深渊秘银球体被炼金术切割、拉伸、重塑，变成一个四指宽的金属环。
把黑曜石液注入金属环内部，用针尖在金属表面刻制封存符文。每一笔都必须精确到毫厘。
阿波菲斯坐在旁边看着，安静得出奇。
两个多小时后，影牢制作完成。
黑色的金属环，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。金属表面有暗紫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。
接下来是光囚。
白水晶母石净化，研磨成粉。圣阳金碎片融化后与水晶粉混合，高温融合成银白色细链。剩下的白水晶塑形成泪滴形坠子，在内部构建微型魔力循环回路。
又是三个小时。
光囚制作完成。一条银白色项链，泪滴形透明水晶坠子。水晶内部隐约可见金色的光点，像被困住的一缕阳光。
窗外，夕阳西沉。
两件成品摆在桌上，一黑一白，像一对阴阳。
洛伊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手指酸得直发抖。连续五个小时的精密炼金工作，即使是以前的她也会觉得吃力，更别说现在这副萝莉身体。
阿波菲斯递过来一杯水。
洛伊接过，喝了一口。
“辛苦了。”阿波菲斯语气很平淡，这次没有嘲讽。
洛伊看了看她，表情惊讶。
“你今天有点反常，太懂礼貌了，不像你。”
“哼~那要我恢复一下吗？”
“不，不用了。”
她放下水杯，看着桌上的两件成品。
影牢、光囚。
她们活下去的希望。
远处，海滨城的教堂钟声响起，一下一下，沉稳而悠远。
阿波菲斯拿起桌上的苹果派，逛街时买的，现在还剩下半个。
她咬了一口，走到窗边。
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色。
阿波菲斯看着窗外的夕阳，嘴里嚼着苹果派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洛伊没听清。
“什么？”
阿波菲斯转过头，紫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着光：“我说，今天的苹果派，很好吃。”
洛伊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嗯。”
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，把格蕾丝家的小客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。
两个小女孩，一黑一白两件道具，一锅见底的面包汤。
这就是她们的日常。
在通缉令和恶魔的阴影下，拼凑出来的、难得的日常。
洛伊离开椅子，把桌上的“光囚”推向阿波菲斯。
“带上试试，看看效果如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