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两件成品在黄昏下,安静地躺着。
阿波菲斯还坐在窗台边,陶醉在美丽的夕阳里。
洛伊没有打搅她。
她拿起影牢,一个黑色金属环,两指宽,内侧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闪烁。金属表面暗紫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缓慢流动,像是一件小众工艺品。
她做了一个深呼吸,把金属环套在了左腕上。
一瞬间,金属环上暗紫色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。
洛伊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翻搅的、不属于她的力量,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,开始朝手腕的方向汇聚。胸口那种挥之不去的闷痛感在消退,呼吸变得通畅。
滞涩感消失了。
之前每次召唤圣剑,都像在推动一台生锈的机器。总有某个环节卡顿,总有某个节点拖后腿。
现在,流畅多了。
像清水流过光滑的管道。
洛伊抬起右手,意念一动。
圣剑出现在掌心。
银白色的光芒在黄昏下闪烁,剑身完整、稳固、锋锐。剑刃上没有一丝杂质,连剑柄的纹路都清晰得像刚铸造出来的。
嗡——
圣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洛伊握着剑挥了两下。轻,快,准。
没有卡顿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“
阿波菲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,正趴在桌上看着她。
“通畅了。“洛伊收起圣剑,活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金属环,“滞涩感完全消失。影牢吸收了一部分阴影之力,剩余的量降到了身体能承受的范围。”
保守估计,现在她可以发挥出全盛时期10%的实力。
她拿起桌上的光囚,走到阿波菲斯面前。
“到你了。“
阿波菲斯起身,接过银白色细链。
她看了一眼泪滴形的水晶坠子,里面的金色光点像困住的一缕阳光,在链子上轻轻摇晃。
“有点好看。“她评价了一句。
然后把项链挂在了脖颈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——
阿波菲斯的脸色变了。
惨白。像纸一样白。
她的双手猛地捂住头,整个人瘫软地往下倒,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。
“阿波!“
洛伊冲过去扶她。
“头疼……”阿波菲斯的声音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在发颤,“不是排异……是之前被抽走的那部分阴影之力……在躁动……“
洛伊的太阳穴也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。感官共享,同步传导。
她咬紧牙关忍住,专注于阿波菲斯的状态。
“不是光囚的问题?“
“不是光囚……“阿波菲斯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板,指甲泛白,“我的阴影之力……在远处躁动……在和我产生共鸣……“
洛伊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阿波菲斯被安格勒抽取的百分之十的阴影之力。那部分力量被注入了盔甲。按理说,盔甲被炸毁后,阴影之力应该回归本体。
但阴影之力没有回来。
只有一个可能。
盔甲没被炸毁,他还活着。
“那副铠甲在动。“阿波菲斯抬起头,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城市某处移动……带着我的力量……“
头痛再次袭来,比刚才更猛烈。
洛伊也感受到了。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她的太阳穴。一下,又一下。精准而残忍。
两人的意识同时开始模糊。
“洛伊,我刚觉不对劲……“
“我也是……“
她们一起倒在了地板上。
洛伊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站在一条巷子里。
很熟悉的巷子。左边是面包店的后墙,墙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告示。墙根长着几丛野草。巷子尽头是死胡同,堆着几个废弃的木桶。
格蕾丝家附近的巷子,她前天还走过。
月光很暗,路灯坏了一盏,只剩另一盏发出昏黄的光。
巷子里有两个人。
一个穿着教廷裁判所制服的人,深蓝色的外套,胸口有金色的圣光十字徽记。他靠在墙上,似乎在等人。
另一个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全身铠甲,通体漆黑的极致板甲,关节处透出深紫色的光芒。
是被注入阴影之力的黑甲人。
它走到裁判所成员面前。脚步很轻,金属关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像一个幽灵。
裁判所成员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说了些什么。洛伊听不清,梦里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,模糊而遥远。
黑甲人举起了大剑。
一剑挥出,从左到右。
裁判所成员倒下了。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,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。
黑甲人站在尸体旁边,空洞的头盔缓缓转动,像是在巡视周围的环境。
洛伊在梦里倒退了一步。
脚下踩到了半块碎砖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咔嚓。
黑甲人的头盔猛地转向她。
深紫色的光芒在空洞的面甲后面闪烁,像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洛伊想跑,但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“不——“
她从梦中惊醒。
大口喘气,浑身冷汗。心脏狂跳,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旁边,阿波菲斯也醒了。她从地板上坐起来,脸色苍白,额头沁着冷汗。
两人对视。
“你也梦到了?“洛伊问。
阿波菲斯点了点头。
“一条巷子,上次那个穿黑甲的家伙,在杀人……”
同样的巷子,同样的黑甲人,同样的杀戮。
阿波菲斯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恐惧。
洛伊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分析。
“噩梦不是随机的。你的阴影之力被注入了盔甲,你和盔甲之间有共鸣。噩梦是共鸣导致的,你的感知链接上了盔甲。所以你能看到它在做什么。“
洛伊睁开眼,找到了问题的关键。
“那我为什么也会梦到?“
“也许是感官共享。我的感知延伸到盔甲,你通过感官共享也进入了我的梦。”
阿波菲斯顺着这个假设,做出了合理推断。
三个节点,形成了一个感知链。
洛伊回忆着梦中的细节说:“黑甲人杀了裁判所的人。“
“对。“
“在我们的住处附近。“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。最后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,照在地板上。
格蕾丝家安静而温暖,但就在外面,一条不远的巷子里,已经发生了一起命案。
“它还在城里。“洛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上窗帘。
阿波菲斯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脸色依然很差。
洛伊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我得出去看看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阿波菲斯扶着墙壁站起。
“这很危险。”
“我不管,那副盔甲里有我的阴影之力,我必须回收。”
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一下一下,沉闷而规律。
平静只是表象。
有东西在阴影中移动。
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一副铠甲正在游荡。
在黑暗中穿行,在街巷中杀戮。
而且就在她们家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