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和往常一样，小心翼翼地翻窗出门。
“这边。”洛伊走在前面，负责带路。
梦里的巷子在格蕾丝家附近。两条街之外，左转，面包店后面。
两人一路小跑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，洛伊听到了尖叫声。
尖锐的、惊恐的、撕裂般的女性尖叫声，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，一个女人从巷子口冲了出来。她跌跌撞撞地跑上了大街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死人了！死人了！”
洛伊和阿波菲斯跑到巷子口。
巷子里已经围满了人。几个晚归的居民围在巷子深处，有人举着提灯，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洛伊挤过人群，看到了地上的景象。
一个人，或者说，半个人正躺在血泊中。
那人的身体以腰为界，被暴力撕开。
他面部扭曲，眼睛瞪得浑圆，死不瞑目。深蓝色的制服被血浸透，胸口金色的圣光十字徽记在灯笼光下闪烁。
教廷裁判所的成员。
和梦里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洛伊的手开始发抖。这并非恐惧。她见过战场，见过死亡。
只是梦境变为现实，这让她不寒而栗。
“那具盔甲真的还活着。”
他真的在杀人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阿波菲斯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洛伊退出了人群，两人快步离开了巷子。
回到格蕾丝家的路上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进门之后，洛伊锁上门，拉上窗帘，坐在客厅的椅子上。阿波菲斯坐在对面，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洛伊率先开口：“可以确认了，那具盔甲还活着。而且就在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活动。”
洛伊闭上眼睛，回忆梦境中的画面。
“它杀了一个裁判所的人。大剑横斩，一击致命。动作很快，几乎没有声音。”
阿波菲斯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脖子上的光囚，银白色的细链，泪滴形水晶坠子在晨光中微微闪烁。
“洛伊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洛伊睁开眼睛，表情严肃庄重：“我们必须找到它。”
阿波菲斯挑了挑眉，发问：“你的理由呢？”
“它还在杀人。”洛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如果放任不管，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在它手里。”
“骑士的高尚和正义感？”阿波菲斯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洛伊没有反驳：“随你怎么说，你呢？”
阿波菲斯沉默了几秒，脸上露出很少见到的严肃。
“我要亲手干掉他。”
她的语气变得认真。
“我的阴影之力还在它身上。被安格勒抽走，注入了那具盔甲。如果不回收，我永远恢复不了全盛状态。”
“想不到，我们竟然会目标一致。”洛伊笑了。
她在笑自己，自己竟然和宿敌达成了统一战线。
两人对视。没有多余的废话，没有争论，没有互相挖苦。
这是她们第一次，为同一个目标，站在同一条线上。
洛伊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翻开一本笔记本。
这是她之前做的计划书。
按照原来的安排，她们应该着手准备，前往卓伯巨峰。但现在出现了“黑甲人”，行程要推迟。
她另启了一页，边说边写。
“第一步：定位黑甲人的位置。第二步：找到它。第三步：消灭或制服。第四步：回收你的阴影之力。”
阿波菲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。
“定位要怎么做？”
“你和盔甲之间有共鸣。”洛伊解释，“它能让你感知到它的大致方向。但这种感知太模糊，无法精确定位。我需要做一个魔法定位器。”
“你会做？”
“原理不复杂。利用阴影之力的特殊魔力频段作为信号源，制作一个能感应这个频段的装置。就像……”她想了一个比喻，“就像用磁铁找针。”
阿波菲斯点了点头。
两人又回到地下室。洛伊在桌上摆开材料，从魔法手环里取出炼金工具、几块水晶碎片、铜丝和一小瓶水银。
“我需要你的阴影作为信号样本。”洛伊把材料摆好，“给我一小缕就行。”
阿波菲斯伸出手，掌心浮起一团微弱的暗紫色光芒。光芒脱离她的手掌，飘进洛伊准备好的水晶容器里。
洛伊开始制作。
水晶碎片被炼金术加热软化，用铜丝缠绕成环形天线。水银注入微型导管，作为魔力传导介质。阿波菲斯的阴影之力样本被封存在核心容器里。
一切看起来很顺利。
“你确定这样对吗？”阿波菲斯指着半成品定位器发问。
“额，我寻思没问题。”洛伊作为一个半吊子炼金术师，也不敢打包票。
“可它看上去，不太对劲。”
然后洛伊把最后一个零件装上去，拧紧。
啪。
“滋滋滋滋——”
水晶开裂，导致雷元素外泄。
洛伊身体一僵，躺在地上，身体抽搐。
阿波菲斯在旁边忍笑忍得浑身发抖。
“哦吼，完蛋。”
“别笑。”洛伊撑着桌子爬起来，“你那么厉害，你来呀。”
第二次尝试。
这次是阿波菲斯操作，洛伊在一旁指导。
自知对炼金术一窍不通的阿波，没敢动仪器的基础框架。靠着对魔力的敏锐感知，她调整了魔力溶剂的比例。
重新调配最后一瓶水银，重新组装仪器。
“滋啦。”
仪器冒出一撮电火花后，无事发生。
“看到没有，圣剑使。本君主第一次接触炼金术，就成功了。”
阿波菲斯喜溢眉宇，昂首挺胸开始装13。一旁的洛伊翻了个白眼。
“这就是我的天赋，是你穷极一生去追逐，都无法跨越的鸿沟，无法翻越的……”
“嘶嘶嘶——”
刚刚完工的定位器，颤抖了两下，发出嘶鸣。粗暴地打断了“暗夜君主”的溢美之词。
“嘭！”
一次意外的微型爆炸。
水晶碎片四散飞溅，水银溅了一桌子。洛伊的脸都被烟灰熏黑了。
阿波菲斯要更惨一点，火苗点燃了她的袖子。
“啊！烫烫烫！着火了。”
暗夜君主拍打着自己的袖口，在地下室里疯跑。蠕动的阴影紧随其后，试图通过拍打灭火。
最终是洛伊用一杯水，消灭了名为“火焰”的弑君者。
阿波菲斯看着烧穿的袖口，委屈巴巴的蹲在墙角。
“没事，死于火焰的君主不计其数。这不丢人。”洛伊轻声安慰，实则挖苦。
“你闭嘴……”阿波菲斯的脸更黑了。
第三次。
洛伊小心翼翼地调整每一个参数，把水银导管的位置改了两次，铜丝的天线角度调了三次。最后，她屏住呼吸，把核心容器装上去。
嗡。
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亮起了暗紫色的微光。
没有爆炸。
洛伊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成功了。”
定位器很小，可以握在掌心里。暗紫色的光芒在核心容器中缓缓流动，像一个微型的心脏在跳动。
“理论上，当定位器接近黑甲人的时候，光芒会变强，并且指向信号源的方向。”洛伊解释。
她拿着定位器在屋里走了一圈。光芒的强度保持不变，说明黑甲人不在附近。
“这个暗暗的光点是什么？”阿波菲斯好奇地看着，指尖指了指定位器上的另一处光点。
“是暗影的魔力残留。”
洛伊解释道，随即打开地图，对照光点位置开始搜索。
“这好像是废弃仓库。”
她的表情逐渐凝重。今天在集市上，她听到过那里闹鬼的传闻。
有人半夜，在那里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和金属摩擦的动静。
还有个胆大的莽夫，半夜去仓库探秘，从此人间蒸发。
“我们得去调查一下。”
“现在？”阿波菲斯问。
“明天晚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