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两人从后院翻墙悄悄出去。
监视哨换班的时候有三分钟的空窗期,洛伊昨天观察了一整天,精准地算出了时间。
定位器握在洛伊掌心,暗紫色的微光在黑暗中跳动。
信号很弱,但确实在指向某个方向,城东。
两人沿着巷子穿行,避开所有主街。定位器的光芒忽明忽暗,像一只萤火虫在掌心跳动。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光芒开始变强。
“近了。”洛伊低声说。
信号指向一栋废弃的仓库。
和之前安格勒的工坊,在同一片区域,但不是同一栋建筑。这栋更大,外墙的灰泥已经剥落大半,露出里面的砖石。铁门半开着,门轴生了锈,推一下就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阿波菲斯指着地面。
地上有脚印,很多脚印,杂乱无章。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,从门外一直延伸到仓库内部。
洛伊推开门,两人走了进去。
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。屋顶塌了一半,月光从缺口洒下来,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碎砖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夹杂着另一种气味。
血腥味。
“在那边。”阿波菲斯指向仓库深处。
洛伊举起定位器,紫色的光芒照亮的角落里,地上画着一个红色法阵。
法阵的线条已经很模糊了,像是匆忙完成的。旁边散落着几根蜡烛,没有点燃,只是随意丢在地上。角落里蹲着两副旧盔甲,锈迹斑斑,和之前在邪教工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盔甲旁边堆着几根白骨。
洛伊环顾四周:“又一个工坊,但这次来不及清理,他们离开得很仓促。”
阿波菲斯蹲下来,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法阵的边缘:“是因为黑甲人吗?”
“没错,教廷加强了巡逻,他们不敢再待了。”
洛伊走到那两副旧盔甲前,弯腰检查。
盔甲是空的。内部没有任何东西,只有铁锈和蜘蛛网。
“看起来是普通的废弃……”
盔甲突然动了。
洛伊本能地后跳一步,拔剑做出防御架势。
靠左边的那副盔甲站了起来。
铠甲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它缓缓站直,摇晃了两下,像是一个刚睡醒的醉汉。它举起了手里的锈剑,朝洛伊砍了过来。
但动作极其迟缓。
剑举到一半就开始歪斜,挥下来的轨迹像一条弯曲的弧线。洛伊侧身一闪,挥剑斩在盔甲的颈部。
“铛——”
头盔飞了出去,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中空的盔甲失去了头,但身体还在动。它摇摇晃晃地继续朝洛伊挥剑,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脑袋已经不见了。
“没有头也能打?”阿波菲斯在旁边冷眼旁观。
“附灵盔甲。”洛伊一边躲避一边分析,“灵魂附着在铠甲上,不依赖特定部件。圣骑士作战指南里记载过这种东西,净化术应该有效。”
她退开两步,抬起右手。
“圣光净化!”
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,笼罩在盔甲身上。
光芒持续了三秒。
盔甲却丝毫不受影响,继续挥剑。
“没用?”洛伊皱眉。
“圣骑士作战指南?写书的人肯定是个愚昧且不自知的家伙。”
阿波菲斯走上前,伸出手。
“看好了。”
阴影从她脚下涌出,像一只巨大的手,抓住了盔甲的右臂。用力一扯,手甲被撕开。
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洛伊倒吸一口冷气。
不是空的。
手甲内部嵌着一团猩红色的肉丝。纤维状的肌肉组织缠绕在金属内壁上,像某种寄生的血肉。被扯开之后,肉丝还在蠕动,试图缩回盔甲里。
洛伊一脚踢翻了独臂的盔甲。它倒在地上,关节还在挣扎。
“这可不是附灵盔甲。”她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附灵盔甲的本体是灵体,不存在实体。但这个里面有东西。”
阿波菲斯蹲下来,用阴影翻开另一块甲片,露出更多猩红色的肉丝。
“准确地说,这些是魔物。仿照一种叫'活动铠甲'的迷宫魔物,制作的使魔。”
“活动铠甲?”
“深渊迷宫里的低级魔物。外表是空壳铠甲,内部寄生着血肉核心。只要核心不被消灭,铠甲就能一直行动。”
阿波菲斯用阴影把地上的盔甲部件撕成碎片。
“但这些东西品质很差。材料劣质,魔力稀薄,动作迟缓。明显是仿制品中的劣质品。”
被撕碎的部件在地上蠕动。猩红色的肉丝从碎片中爬出来,蜷缩成拳头大小的肉团,朝角落里另一副盔甲爬去。
阿波菲斯一脚踢开了一只试图逃跑的肉团。
“别让它跑了。”
她举起手,阴影在掌心凝聚成黑色的火焰。
一甩手。
黑火落在成堆的盔甲碎片和蠕动肉团上。
“嘶嘶嘶——”
肉丝在火焰中蜷曲、枯萎、化为灰烬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味。
洛伊看着地上的灰烬,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些都是安格勒做的?”
“肯定是。”阿波菲斯收回阴影,“活动铠甲是迷宫魔物,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在人类世界。有人用炼金术仿制了它们。”
她环顾仓库。
“这个工坊规模不小。至少生产了十几副盔甲。工程量很大,安格勒不会是一个人。”
“他组织了邪教?”洛伊说。
“嗯,他背后有组织。”
洛伊站在仓库中央,看着地上的灰烬和残破的法阵。
安格勒不只是一个单独行动的恶魔。他有组织,有资源,有计划。被注入阴影之力的黑甲人,可能只是他计划的冰山一角。
“净化术无效,意味着传统的驱魔手段对这些东西不起作用。”洛伊在笔记本上记录,“它们是魔物,不是亡灵。需要物理摧毁核心。”
“火焰更有效。”阿波菲斯补充。
“对,弱火。”洛伊记下来。
她合上笔记本。
“这里能查到的就这么多,我们回去吧。”
两人离开了仓库。月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,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,海滨城的钟楼传来午夜的钟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钟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某条不起眼的巷子里,血沿着墙根在月光下蔓延。一位教廷女祭司,挣扎着从暗巷里爬出来。
她面色惨白,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。
“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”
铁靴踏地的声音,从巷子深处传来,如同丧钟。
冷色的月光映在黑甲上,黑甲人举起大剑,剑刃闪烁寒芒。
随着剑刃落下,受害者再添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