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定位器有了新信号。
地点是老地方，城东码头，三号仓库。
阿波菲斯被绑架的地方，也是之前存放黑甲的邪教工坊。爆炸之后，那里还在封锁调查中，不过也不是进不去。
“我们，得再去一次。”洛伊说。
两人从后院翻墙出去，绕开监视哨的巡逻路线，成功抵达三号仓库。
和上次比起来，这里已经成了摇摇欲坠的危房，屋顶有个漏风的大窟窿，部分墙壁坍塌、满地都是灰烬。
门口有裁判所的人在站岗、巡逻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“走这边。”
洛伊拉着阿波菲斯，从视野盲区的一扇窗户溜了进去。
地下室入口被坍塌的木梁堵着，阿波菲斯用阴影撑开缝隙，两人才勉强挤了进去。
里面被烧得一塌糊涂。法阵焦黑，蜡烛化为蜡油。地板上还有一个大坑。
但洛伊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面墙，墙上有几排木架，大部分被烧毁了，但最底层的一排还保存着几本没有被烧尽的书册。
她走过去，抽出一本翻看。
书页泛黄，边缘被火熏得发黑，但内容还勉强能辨认。上面画着各种法阵的图解，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，但不是人类的文字。
“这是什么语言？”洛伊把书递给阿波菲斯。
阿波菲斯接过来扫了一眼。
“深渊文字。这是……拜影教的内部文献。”
“拜影教？”
“一个邪教，信奉操控阴影的深渊恶魔。”阿波菲斯翻了几页，“他们的信仰对象是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注意到洛伊的眼神不对。
洛伊警惕地盯着她，像一个警探在看内鬼同事。
“是谁？”
“不是我，他们信奉的是初代暗夜君主。”阿波菲斯合上书，赶忙解释，“那是个死了快一千年的老东西。”
洛伊沉默了几秒，目光在阿波菲斯脸上停留。
阿波菲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和不信任感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？”
“确认一下。”洛伊说，“你跟他们有没有关系？”
阿波菲斯翻了个白眼。
“跟我没关系。他们信奉'初王'，我是'新王'。他们从来不供奉我，一直相信死去的初王会复活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一群老顽固，守着一千年前的死人念念不忘。”
洛伊收回警惕的目光，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，那这些文献对我们有用。”
她把架子上剩下的几本书册全部取下来，又在地上的残骸里翻找了一会，找到了几张卷曲的地图和几页散落的手稿。
“打包带走，回家研究。”
两人把资料塞进阿波菲斯的阴影空间，计划回去研究一下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外面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是很多人。
是整齐划一的，铁靴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。
洛伊和阿波菲斯同时僵住了。
“信号源确认是这栋建筑。”一个冰冷的男声从门外传来，“两组封锁出入口，三组跟我进。”
“是！”
铁靴声迅速分散，包围了整栋建筑。
洛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裁判所。
“他们怎么突然来这里了？”阿波菲斯的嘴型几乎没动。
洛伊摇了摇头，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大门被推开，刺眼的阳光涌入昏暗的仓库。
一队穿着银白色铠甲的骑士鱼贯而入，手持法杖和短剑，胸口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是裁判所的猎犬徽章。
洛伊躲在地下室的入口旁，从废墟的缝隙里向外看。
带队的是两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，穿着裁判所审判官的深灰色正装，像个严肃的军官。
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，眼神冰冷得像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。他走路时脊背笔直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像是赴宴而不是执行任务。
洛伊认得他。
不是私人认识，是听说过。
塞拉斯。裁判所北区分部的首席审判官，外号“铁锥”。以冷酷无情著称，审讯手段极其激进。据说他经手的案件，嫌疑人认罪率达到100%，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“嫌疑人”。
塞拉斯走进仓库中央，目光扫过地上的法阵。
“封锁现场。”他的声音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技术组，采样。”
几名骑士立刻散开，开始对法阵、铠甲部件、板条箱进行采样和登记。
另一位带队的审判官跟在后面，姗姗来迟。
体型圆胖，面色红润，留着精心修剪的短胡须。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。
那笑容并非友善，是一种商人式的、精打细算的笑容。他的眼睛很小，但转得很快，总是不停地扫视周围的环境。
莫里斯，裁判所的副审判官，外号“油蛇”。擅长处理人际关系，和教廷高层的来往密切。有人说他是靠贿赂爬上去的，也有人说他是靠出卖同伴爬上去的。
铁锥和油蛇，这两个人关系不和。
整个裁判所都知道，塞拉斯看不起莫里斯的圆滑，莫里斯厌恶塞拉斯的偏执。
但为什么，他们被派到了同一个任务里。
洛伊想不明白这一点。
“大人，新发现！”
一个年轻的裁判所助手拿着水晶球走到法阵旁边，水晶球内部亮起了紫色的光芒。
“审判官大人！”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，“检测到恶魔魔力残留。浓度很高，时间不超过三天。”
塞拉斯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和复活池现场的一致吗？”
助手调整了一下水晶球的参数，等了几秒。
“……是的，大人。魔力频段完全一致。”
塞拉斯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。那不是笑容，更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。
“继续采样。”
助手又走到另一边，将水晶球靠近墙壁上的几道剑痕。
这一次，水晶球的反应完全不同。
白光。
纯净的、炽烈的白光，从水晶球内部迸射而出，照亮了整个仓库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——”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审判官大人，检测到圣剑魔力残留！浓度极高！”
“圣剑？！”莫里斯的笑容终于收敛了，小眼睛瞪大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一个骑士忍不住出声，“这里是恶魔据点，怎么会有圣剑——”
“安静。”塞拉斯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仓库瞬间鸦雀无声。
他走到助手身边，低头看着水晶球。
白光还在持续，甚至比刚才更亮了。
塞拉斯缓缓开口：“记录圣光的魔力频段，做对比分析。”
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水晶球。几秒后，结果出来了。
他的脸色变成了灰白。
“审、审判官大人……”技术员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，“圣光频段比对结果，与圣剑使罗伊的圣剑'晨星'的魔力痕迹，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三。”
整个仓库陷入了死寂。
洛伊躲在地下室偷听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百分之九十三。
她的圣剑在这里留下过痕迹，上次在这，她用圣剑砍过不少东西。
该死。
“圣剑……”
塞拉斯沉默了三秒，然后他抬起头，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全员警戒，地毯式搜索。每一寸地面、每一面墙壁、每一个角落，都不许放过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。
“圣剑使的圣剑出现在恶魔据点。这意味着圣剑使来过这里，或者圣剑已经落入了恶魔之手。”
“无论哪种情况，都必须查明！”
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仓库，像一把手术刀切开每一处阴影。
“把杂物搬开，去地下室看看。”
听到这里，
洛伊的呼吸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