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洛伊又在阳台刷牙。
这次她提前探头，和阿波菲斯打了声招呼。
自从上次“两人共享刷牙感官”之后，她就养成了提前预警的习惯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魔法石震了两下，表面泛起光亮。
一行字迹浮现在魔法石表面。
“符文查到了，不是普通东西。”伊斯发来了消息。
洛伊擦了擦嘴，在石头上回复：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“那些符文，主体部分是'维山帝增幅咒'。教廷内部的铠甲强化术式，用于增强防御力和使用者的魔力输出。”
“不过黑甲上的符文不完全是维山帝增幅咒。其中混入了大量深渊符文，做过改造。像是有人把两套完全不同的符文体系强行嫁接在了一起。”
洛伊盯着这几行字，端详了一会。
维山帝增幅咒。
她知道这东西。
它是圣殿骑士团的最高机密之一，只有骑士团的专属锻造师才能施展。整个大陆能使用这套符文的人不超过20个。
洛伊回忆起一段往事。
那是她刚成为圣剑使的第二年，随队执行一次清剿任务。目标是盘踞在北方边境的堕落骑士团，一群背叛教廷、投靠深渊的骑士。
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援军到了。
不是普通的援军。
六个人，穿着灰色的铠甲，面甲紧闭，看不清里面的面孔。铠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。
他们没有交流。没有口号。
六个人同时拔剑，分成三组，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发起进攻。
前排格挡，后排突刺，侧翼包抄。他们的配合太精准了，精准到不像活人能做到的。
一人破开防御，另一人直击弱点，默契的合击在零点几秒内完成，快到堕落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那六个灰色骑士，用不到三分钟，清剿了十五人的堕落骑士团。
洛伊当时站在旁边，握着圣剑，完全没有出手的必要。
而那些骑士铠甲上的符文，正是维山帝增幅咒。
事后她打听了一下。
“影子骑士。”她的师父莱因哈特告诉她，”这是圣殿骑士团的特殊战斗单位。小规模、高协作、精英化。专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。”
“他们很强吗？”十五岁的洛伊问。
莱因哈特想了想，回答：“单打独斗的话，他们实力一般。但如果同时面对4个影子骑士，哪怕是圣剑使，也会陷入苦战。”
洛伊当时没有太在意。
但后来她又听到了一些传闻。
有人说，影子骑士不是活人。他们是炼金术的禁忌产物，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战斗兵器，生命炼成与炼金科技的缝合怪。
洛伊没有去验证这些传闻。因为那些传闻和她无关，至少在当时无关。
但现在，不一样了。
黑甲人身上的维山帝增幅咒，是圣殿骑士团的机密符文。而且他还是用了圣光之力。
这些线索串在一起，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。
黑甲人和教廷有关？甚至和圣殿骑士有关？
洛伊不敢多想，把魔法石放在窗台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波菲斯趴在桌上，嘴里叼着一块饼干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伊斯查到了符文的来历，是圣殿骑士团的东西。”
“哦。”阿波菲斯翻了个身，不感兴趣。
洛伊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她需要更多信息才能下判断。
魔法石又亮了。
伊斯的新消息：
“一件事想请你帮忙。最近海滨城出现了多起尸体失窃事件。教堂的墓地、公墓、甚至刚下葬的棺材都被人挖开。我怀疑和邪教有关，他们可能需要尸体作为材料。”
“你能帮忙调查一下吗？”
洛伊想了想。
尸体失窃。活动铠甲的核心是血肉组织，拜影教确实需要大量尸体，来制造活动铠甲。
这两件事确实有关联。
“好。”她回复。
当天晚上，洛伊拉着阿波菲斯出了门。
“去哪？”阿波菲斯打了个哈欠。
“墓地，伊斯说最近有偷尸贼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去蹲守？”
“嗯。格蕾丝家旁边的墓地区域，是偷尸贼最可能下手的地方，那里埋着不少最近去世的人。”
两人披着斗篷，摸黑穿过几条巷子，来到墓地的外围。
洛伊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矮墙，计划躲在那里监视。
两人刚就位，就听到异响。
墓地里有动静。
那动静不能说是偷偷摸摸，只能说是明目张胆。
铁锹挖土的声音、泥土被翻开的闷响，还有——
空灵的童谣。
“所罗门·格兰迪，星期一落地，星期二受洗，星期三结婚……”
洛伊的脸抽了一下。
肯定是格蕾丝。
她悄悄探头看了一眼，然后默默缩了回来，一言不发。
阿波菲斯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你师父…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她一直都有问题。”洛伊低声回答。
月光下，墓地的场景清晰可见。
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，正躺在两个新挖的坟坑里，泥土已经埋到了他们的胸口。
他们拼命挣扎，但手脚都被绑住，只能扭动身体。嘴也被堵住，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。
坟坑旁边，格蕾丝正拿着铲子，不紧不慢地往坑里填土。
她穿着守墓人的灰色外套，头发随意扎在脑后，另一只手里还拎着那壶酒。
动作重复着，“一铲土，一口酒，一句童谣”的循环。
“三只瞎老鼠，三只瞎老鼠~”
“看它们怎么跑，看它们怎么跑~”
格蕾丝恶趣味的换了一首更应景的童谣。
“呜呜呜！”坟坑里的男人显然被吓到，挣扎的更起劲了。
格蕾丝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不打算招？嘴够紧的。你最好别动，越动土陷得越快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“呜——！”
“嘘……”格蕾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“别打扰我唱童谣。”
格蕾丝继续填土，继续唱。
“三只瞎老鼠，三只瞎老鼠~”
“看它们怎么跑，看它们怎么跑~”
“它们追着农夫的老婆跑~”
“她用餐刀把它们的尾巴全切掉~”
“三只瞎眼老鼠，真好笑~”
一曲终了。格蕾丝放下铲子，仰头喝了一口酒，满意地擦了擦嘴。
然后她蹲在坑边，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只剩脑袋露在外面的男人。
“来吧。说说看。谁派你们来的？偷尸体做什么用？”
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。
“呜呜呜呜！”
坟坑里的三个男人挣扎得越来越厉害，泥土已经盖住了他们的下巴。
“啊，忘了。”格蕾丝伸手，挨个扯掉了三人口中的布团。
第一个男人立刻嚎叫起来：“饶命！饶命！我们只是拿钱办事！有人雇我们来挖尸体。”
“谁雇的？”
“一个穿灰袍子的老头！他没说名字，就让我们每个礼拜来挖三具尸体，送到城东仓库区第七号库房。”
格蕾丝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“城东仓库区，第七号库房。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几个地方要送。城北的老磨坊，港口区的一个地下室。那个灰袍老头给了我们地址，我可以给你写下来，只要您放了我，我什么都招！”
这个认怂的家伙像个泄气的皮球，话越说越多，秘密一点也藏不住。
“闭嘴！怂蛋！泄密者都得死！”
第二个男人突然暴起。
他的身体急速膨胀，皮肤撕裂，肌肉暴突，衣服被撑成碎片。头顶上，两根弯曲的犄角刺破头皮，冒着黑烟钻了出来。
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。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。
“类恶魔。”洛伊手按在了圣剑上。
面对面容可怖的怪物，格蕾丝毫不畏惧，从容地后退了三步。
后退不是为了躲避攻击，像是在刻意让出空间。她拿着酒壶，站在一旁，表情和看戏差不多。
类恶魔挣脱了半身的泥土，朝格蕾丝扑了过来。
“唰——！”
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墓地的另一端闪过。
银色的剑光，在夜色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类恶魔的头颅落地。身体晃了两下，轰然倒塌。
来者是莉莉安。
白色的猎魔人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，剑刃精准地切开类恶魔的颈部，干净利落，一击毙命。
莉莉安收剑，转身看向格蕾丝。
“格蕾丝，你还好吗？”
格蕾丝抱着酒壶，笑眯眯的。
“没事没事，幸好你来了。我一个守墓的老阿姨，可对付不了这种东西。”
莉莉安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她转向坟坑里剩下的两个男人，他们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往土里缩。
“起来，交代清楚。”莉莉安的声音冰冷。
审问很快结束。莉莉安把情报记在脑子里，让赶来的巡逻队把人带走了。
一切有惊无险地结束。
洛伊和阿波菲斯从矮墙后面走出来，打算悄悄溜走。
不过她们很快就被逮住了。
莉莉安看着这两小只，眉头一皱。
“你们两个，大半夜在外面溜达什么？”
“洛伊说，墓地闹鬼，要过来探险。”
阿波菲斯指着洛伊，果断甩锅，卖队友。
洛伊：“Σ(っ°Д°;)っ”
“来墓地探险……你们胆子真够大的。”莉莉安的语气透着无奈。
洛伊被莉莉安逮住，一顿数落和教育。
在姐姐的血脉压制下，她连头都不敢抬。
一旁的阿波菲斯，在努力压自己的嘴角。
“莉莉安，快来帮我处理一下尸体。不然，亡灵夜这里准遭殃。”
如果不是格蕾丝打断，莉莉安恐怕会教育洛伊到天亮。
格蕾丝刚刚提到的“亡灵夜”让洛伊一惊。她差点忘了，马上就是亡灵夜了。
亡灵夜，每年秋分后的第一个满月夜。地脉的暗属性魔力外溢，沉寂的亡灵会苏醒。今年的亡灵夜就在五天之后。
她记得两年前的亡灵夜，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。
死灵、食尸鬼、骷髅兵，成群死灵魔物徘徊在城外，像一片死亡的海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