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灵夜将至。
洛伊和阿波菲斯的调查被迫暂停，不是因为找不到线索，而是整座城市变了样。
海滨城的街道上，突然多了很多穿白袍的人。
教会的神职人员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城墙上、城门口、主要路口。他们推着装满石碑和法阵模板的手推车，一边走一边在地面上，用粉笔做标记。
洛伊趴在二楼窗户上，看着城墙上忙碌的景象。
“他们在干嘛？”阿波菲斯趴在她旁边，嘴里叼着半块饼干。
“布置结界。”洛伊说。
“什么结界？”
洛伊沉默了一秒。
她几乎忘了，阿波菲斯来自深渊，对人类世界的很多常识不了解。
虽然她在人类世界活动过一段时间，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格蕾丝家，出门也是调查和战斗。人类城邦的历史和习俗，她接触得很少。
“你听说过'亡灵夜'吗？”洛伊问。
阿波菲斯嚼着饼干，歪了歪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每年秋分之后的第一个满月夜，大陆的地脉会发生一次周期性的魔力波动。简单来说，就是地脉的暗属性魔力会短暂外溢。”
“这个我理解，地脉魔力会让死者短暂苏醒，以灵体形式在尘世游荡。不过绝大多数亡灵都是无害的，只会重复生前的行为。”
阿波菲斯虽然不懂人类常识，但精通魔法，理解亡灵夜的概念并不难。
她只是不理解，明明只是亡灵逛街，人类却搞出一副要打仗的局面。
“所以为啥要搞这么大阵仗？”
阿波菲斯的饼干停在了嘴边。
洛伊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，“亡灵夜”的历史渊源有点深。
起因可以追溯到700年前的“亡水攻势”。
恶魔与人类的战争不仅在陆地上，也在海洋中。南境海域是恶魔的重要突破口，深渊中的恶魔会操控巨型海兽袭击沿海城镇，摧毁港口，击沉船只。
海滨城位处南境要地，是最惨烈的战场之一。恶魔的目的不是占领，而是“污染”。他们用海怪的尸体、人类战死者的血肉，在近海制造大片的“死亡水域”。
这些水域中的尸骸不腐不烂，像土壤中的种子，等待某种条件发芽。
学城后来的研究证明，海滨城亡灵夜的“种子”就是在那时候埋下的。
因此，每年的亡灵夜，“死亡水域”下，那成百上千的亡魂便会苏醒，如同潮水般涌向海滨城。
“我出门了……”
楼下传来开门声。格蕾丝又去干活了，手里拎着铲子和酒壶，还是标配。
最近几天格蕾丝几乎不住在家里。她天不亮就去墓地，天黑透了才回来。守墓人的活儿堆成了山。
检查每一具尸体是否妥善下葬，在墓地周围撒盐和圣水，修补破损的墓碑，登记新近去世的人。
这些都是格蕾丝的工作。
亡灵夜对守墓人来说，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。
“格蕾丝阿姨真辛苦。”洛伊自言自语。
“她不是在加班。”阿波菲斯盯着格蕾丝的背影，“她像是在准备战斗。”
洛伊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看得出来？”
“她的步伐不一样。普通人赶路，脚步是急躁的。她不是，她走路很稳，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，像是在估算距离，估算当前位置到下一个掩体的距离。”
洛伊没回话。
她知道格蕾丝不是普通守墓人。但在阿波菲斯说出来的那一刻，她还是感到了一种奇怪的……安心感？
至少身边有个靠谱的大人。
虽然这个靠谱的大人是个酒鬼。
下午，莉莉安回来了。
她回来不是休息，是换装备。
猎魔人的行囊被她翻了个底朝天，银钉、圣水弹、驱魔符文、备用剑刃，全部摊在客厅的地板上，逐一检查。
“亡灵夜当晚你也要巡逻？”洛伊坐在旁边，假装随便问问。
“嗯。”莉莉安检查着一颗圣水弹的密封性，“冒险者协会接受了教会的协防委托，我负责城西的三个街区。”
“城西……那不是靠近墓地吗？”
“对，墓地附近亡灵最密集，也最需要人手。”
莉莉安把圣水弹塞进腰带，抬头看了洛伊一眼，语气严肃地说：“所以你们两个，那天晚上绝对不许出门，听到没有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莉莉安的蓝色眼睛盯着她，和洛伊记忆中的眼神一模一样，语气是命令式的、不容反驳的。莉莉安从小就习惯发号施令，尤其是对弟弟。
洛伊揉了揉太阳穴，回答：“知道了，姐姐。”
莉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继续整理装备。
等她出门后，客厅里只剩下洛伊和阿波菲斯。
阿波菲斯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洛伊转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阿波菲斯皱起眉头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她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蠕动了一下。
影子在不正常的移动，就像活物一样，自行扭曲、拉伸，然后又缩了回去。
洛伊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的阴影……”
“有点不安分，应该没什么大事。”
阿波菲斯攥紧拳头，努力去控制，阴影才恢复正常。
洛伊没有说话，她在想。
亡灵夜，地脉暗属性魔力外溢，阴影系魔力异常活跃。
阿波菲斯是阴影恶魔，她的力量就是阴影。
如果地脉中的暗属性魔力外溢，会对阿波菲斯的阴影产生什么影响？
答案显而易见——过度活化。阴影会被外溢的魔力激活，变得更加强大，同时也更加难以控制。
更麻烦的是，如果阴影在亡灵夜当晚失控外溢，阿波菲斯的恶魔身份就会彻底暴露。
莉莉安是猎魔人。
猎魔人感知到恶魔的气息……
洛伊不敢继续往下想。
“阿波。你的阴影出现异常多久了？”
“刚才那一下就是异常。”阿波菲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，“偶尔会抽搐一下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我需要你认真回答我。”
阿波菲斯看了她一眼，收起了随意的表情。
“……偶尔。”她说，“从三天前开始，一天比一天频繁。有时候我没让它动，它自己就动了。”
洛伊沉默了。
三天前。正好是亡灵夜的前一周，和教会开始布置结界的时间吻合。
地脉的魔力波动已经开始影响了。
而且只会越来越严重。
洛伊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翻开笔记本，开始写：
“亡灵夜倒计时：7天。”
“阿波菲斯阴影活化程度：轻微。”
“处理方法：待研究。”
“核心问题：如何在亡灵夜当天，隐藏阿波菲斯的阴影气息。”
她在“核心问题”下面画了三道横杠。
这是接下来几天要解决的头等大事。
窗外，教会的人还在城墙上忙碌。结界的石碑一块一块被嵌入城墙的凹槽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海滨城的亡灵夜，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