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灵夜倒计时：5天。
阿波菲斯吃早餐的时候，阴影把勺子吞了。
不是比喻。勺子从洛伊手里滑落，被桌面上的影子一口吞了进去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阿波菲斯看着洛伊空荡荡的手，又看了看桌面。
“……你勺子呢？”
洛伊放下杯子，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上还在微微波动的影子。
“被你的阴影吃了。”
“哦。”阿波菲斯用叉子戳了戳桌上的阴影，“快还回去。”
阴影在桌面上蠕动了一下，吐出了一把勺子。勺子完好无损，只是上面沾满了黑色黏液。
洛伊默默把勺子推远。
“我还是先用叉子吧。”
“可你的勺子还能用啊。”
“它现在有味道，我不想用……”
这只是开始。
下午，阿波菲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，影子在地面上自行扭曲变形。
有时候她的影子会比她本人多出两只手臂，有时候会自行拉伸成一条蛇的形状，有时候干脆脱离她的身体，在墙壁上独自游荡。
“你的影子在果奔。”洛伊从书桌前抬头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团黑影。
“我知道，我在努力控制……”
阿波菲斯攥紧拳头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影子的扭曲程度减弱了一些。天花板上的那团阴影，像是被人拽着一样，挣扎了好几秒才回到她脚下。
“控制不住了？”洛伊问。
“能控制。”阿波菲斯喘了口气，“只是比平时费力一点。”
洛伊在笔记本上记录：
“亡灵夜倒计时：5天。阴影活化程度：中等。自主活动频率：约每小时3次。控制难度：显著上升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，那是她这几天研究的炼金配方。
“阴影安定剂。用沉默草、月石粉和深渊蕨的提取物调配，理论上可以抑制阴影的自主活性。”
“理论上？”阿波菲斯挑眉。
“我昨天晚上调了第一批。”洛伊从魔法手环里取出一个小瓶子，绿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流动，“试一下。”
阿波菲斯凑近闻了闻，皱起鼻子。
“味道像青蛙泡在臭水沟里发酵了三天。”
“良药苦口利于病，老老实实喝吧。”洛伊把一瓶丢了过去。
“不要！”
阿波菲斯非常抗拒，又使出了那招“阴影奉还”。
阴影空间一开，药瓶被原封不动地丢了回来。
“哎……老样子，”洛伊竖起了一根手指，“一瓶药一块奶油蛋糕。”
“成交，不许反悔。”阿波菲斯为奶油蛋糕，而感到喜悦。
接过那颜色可疑的药，阿波菲斯很快垮起了小脸，但为了奶油蛋糕，她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，仰头灌下了一整瓶药剂。
一口怪药下肚，苦中发酸的味道，让她整个人抖得像触电。
不过效果立竿见影，她脚下的影子停止了扭曲，恢复了正常的平静状态。
“有用。”阿波菲斯低头看了看，“不过感觉怪怪的，像有人在我的影子上压了块大石头。”
洛伊记录下药效，然后开始计算。
一瓶阴影安定剂的效果持续约六小时。她目前有四瓶的原料库存，按照一天两到三瓶的用量，可以撑到亡灵夜前一天。
但问题是，药效会递减。
今天的一瓶能管六小时，明天可能只管五小时，后天就四小时。地脉魔力外溢的强度在持续增加，而药剂的抑制能力会相对减弱。
洛伊把数据代入计算，得出了一个让她脸色发白的结论。
亡灵夜当天，任何手段都无法抑制阴影的活化爆发。
不是剂量问题，是阴影的活化程度，将远超过药剂的抑制上限。
到时候，阴影会完全失控，外溢、膨胀、暴露，变成一颗信标，然后向整个海滨城宣布：“我是阴影大恶魔！我在这呢！”
洛伊合上笔记本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洛伊？”
阿波菲斯看着她，紫色的眼睛里难得显出了认真的神色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
“你和我姐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。”洛伊把话直说了，“亡灵夜当天，如果她的猎魔人感官捕捉到你的阴影气息……”
“她会一剑砍了我？”
“是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两人相视无言。
洛伊在思考，肯定会有办法，只是有点难办。
亡灵夜倒计时：3天。
阴影活化程度持续加剧。
阿波菲斯现在每天需要喝三瓶安定剂才能维持正常。即使这样，影子偶尔还是会自行活动。
比如在墙上打手势，在地上画圈，有一次甚至从地板缝里伸出一只黑手，抓住了桌腿。
洛伊已经把所有的炼金原料都用完了。她白天偷偷溜出去，到港口区的材料店买了更多原料回来，继续调配。
安定剂的存量在增加，但洛伊知道，到了亡灵夜当天，这些药剂全部都会变成废品。
这天下午，莉莉安临时回来了。
“洛伊，你们在家吗？我忘带备用剑鞘了……”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洛伊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。
因为就在同一时刻，阿波菲斯的阴影爆发了。
客厅角落的阴影猛然膨胀，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，就像被倒进水里的墨汁。黑色的阴影爬上了墙壁、蔓延到天花板、甚至开始啃食桌角。
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，莉莉安就在门口，马上就会进来。
接着她会被满屋子的阴影惊呆，并察觉阿波菲斯的恶魔身份，然后果断把她砍成恶魔碎片。
洛伊在脑海中，推理了一遍最糟糕的未来。
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！
“没在家吗？我自己开门了……”
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，还有机会。
洛伊反应比思考更快。
她从魔法手环里弹出一颗炼金烟雾弹，朝地面砸去。
“嘭——”
白色的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，浓烈的烟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房门刚打开，就有一团浓烟冲出，给莉莉安来了个深情拥抱。
“咳咳……”莉莉安急忙捂住口鼻，“什么情况！”
“对不起！”洛伊一边咳嗽一边喊，“我在做炼金实验！出了点小事故！”
“在家里试药剂？！你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洛伊趁烟雾还没散，冲到阿波菲斯身边，递上药瓶，低声说：“喝掉，快！”
阿波菲斯饮下药剂，试图压制活化的阴影。她额头上青筋暴起，阴影在她的压制下一点一点收缩。
三秒。五秒。八秒。
阴影完全收回。
烟雾也逐渐散去。
客厅终于恢复了正常，除了地板上残留的几道黑色痕迹。
莉莉安站在门口，手按在剑柄上，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。
她的鼻翼微微翕动。
“这个味道……”她的眉头紧锁，“是普通的炼金烟雾吗？为什么房间里有阴影的味道？”
洛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是我调配的新型烟雾弹。”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，“配方里加了点特殊材料，所以味道比较怪。”
莉莉安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走到墙边，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黑色痕迹。
指尖沾上了一点黑色。
她把手指凑到鼻尖下，嗅了嗅。
洛伊攥紧了拳头，后背冒出了冷汗。
“……阴影墨水？”莉莉安皱眉。
“对。”洛伊飞快地接话，“烟雾弹里有阴影墨水，用来标记目标。”
莉莉安走向洛伊，表情肃穆，像是班主任要让学生叫家长过来。
“咚咚咚咚——”
洛伊心脏在猛跳，像是要演奏一首《野蜂飞舞》。
“洛伊！”
莉莉安伸手，揪住了洛伊的脸蛋，用力拧了一把。
“不许在家里做实验，知道吗？你们两个小女孩，在客厅里玩炼金烟雾弹，迟早会把房子炸了！”
“对不起……姐姐，我……知道错了。”
洛伊扑腾着小手，眼角含着泪。
“这次先放过你，不准再有下次！”
莉莉安拿了备用剑鞘，出门时又留下警告。
“听到没有。”
洛伊捂着发痛的脸，连连点头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洛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后背的衣服全部湿透了。
阿波菲斯瘫在沙发上，脸色苍白。
“好险。”
“不是好险。”洛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是差一点就完了。”
阿波菲斯没有反驳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洛伊坐在窗边，看着莉莉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她必须想到办法。
如果不能隐藏阿波菲斯的阴影，那就必须让阴影的暴露变得“合理”。
什么叫合理？
在海滨城，有什么东西会散发出类似阴影的气息？
洛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黑甲人。
他身上的阴影之力，和阿波菲斯同源。
只要两人同时在场，就能混淆视听。
“阿波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有一个计划。”她抬起头，“但你可能不会喜欢。”
阿波菲斯歪了歪头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洛伊深吸一口气。
“亡灵夜的阴影活化，不只你会受到影响，黑甲人同样也会受影响。他的阴影之力也会增强、也会外溢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阿波菲斯似懂非懂，她有种不好预感。
洛伊凑近，在阿波菲斯的耳边小声描述了她的计划。
“嗯？！”
阿波菲斯瞪大了眼睛，好像一只小猫在饭盆里见到了鲨鱼。
“这就是你的计划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我想不到更好的计划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