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注意安全。”
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,洛伊收好魔法石。
她不禁陷入沉思。
如果内鬼能操控裁判所,那伊斯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,她一个基层牧师,却在追查教廷高层可能参与的阴谋。
“奇怪,不应该啊?”
阿波菲斯站在桌上,嘴里叼着半块灰饼。她双手抬高,摆出一个酷似金鸡独立的姿势。
“呃……”
洛伊一时语塞。
“你这是在干嘛?”
“我在接收我遗失的阴影之力……”
阿波菲斯从桌上跳下来,继续啃自己的灰饼。
她感觉很奇怪,黑甲人明明已经死了,那10%的阴影之力,她却只收回了2%。
还有8%的力量,仍在外面游荡,这让她很不安。
“洛伊,用一下你的定位器。”
“你要这玩意干嘛?”洛伊把定位器递了过去。
“找我遗失的力量,我隐约感觉,那部分阴影,还在外面躁动。”
“那你先自己研究,我去烧点热水。”
她走到厨房,拿起水壶。
柴火燃烧,发出阵阵噼啪声,暂时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。
所以当头痛袭来时,她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水壶。
“呃……啊!”
脑子里像有根烧红的铁钉从太阳穴钉进去,贯穿整个头颅。
水壶从洛伊手中滑落,砸在地上,水溅了一地。
她双手抱头,膝盖一软,跪倒在厨房的地面上。
“洛伊!”
阿波菲斯的喊声从客厅传来。感官共享让她同步接收到了这份剧痛。她从椅子上弹起来,踉跄了两步,扶着门框才没摔倒。
但洛伊顾不上她。
她的视野里,出现了一幅不属于她的画面。
视野变得高大,变得宽阔。
她“看见”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。灰暗的石墙,潮湿的地面,头顶是窄窄的天空。
身上是沉重的漆黑铁铠,脚下是蠕行躁动的阴影。
手里拖着一把沉重的剑,剑刃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。
视线前方——
一个穿着白色牧师长袍的身影,跌跌撞撞地往巷子深处跑。
熟悉的白衣牧师长袍,胸口别着歪斜的圣光十字徽章。
洛伊认出了那个人。
伊斯。
她想做点什么,张嘴去喊,抬手去抓,什么都行。
但这具身体不属于她,她只是一个被塞进来的旁观者,在透过别人的眼睛看世界。
黑色的手臂抬起,沉重的剑举起。
伊斯回过头,脸上是恐惧,也是不甘。
“住手!”
画面断了。
像有人一把扯掉了连接线。
洛伊的视野猛地回到现实,回到厨房,回到满地碎裂的瓷片和蔓延的水渍里。
她大口喘气,冷汗从额头滑下来。
“洛伊!黑甲人还活着!”阿波菲斯蹲在她面前,脸色发白。
苍白的脸色一半是痛觉共享造成的,一半是吓的。
洛伊花了三秒才让自己冷静下来,她用沙哑的声音回答:“我也看见了。”
她抓住阿波菲斯的手腕,一副活见鬼的模样。
“黑甲人,他在袭击伊斯!”
洛伊撑着灶台站起来,膝盖还在发抖,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“我们得去救人!”洛伊咬了咬牙。
刚才画面里的巷子她认得。灰石墙,窄巷,头顶的晾衣绳。
那是城东旧街区,格蕾丝家往南走三条街的位置。
“我知道他在哪。”洛伊抓起挂在门边的斗篷,披在肩上,“跟我来。”
阿波菲斯没有废话,抓起自己的斗篷跟了上去。
她们冲出家门,跑了整整四条街。
洛伊跑在最前面,阿波菲斯紧随其后。中午的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发白,路人纷纷侧目,两个披着斗篷的小萝莉在街上狂奔,画面多少有点奇怪。
洛伊顾不上这些。
巷子口右转,穿过菜市场旁边的窄道,再左转。
到了。
城东旧街区,第十七条巷子。
洛伊停下脚步。
巷口的地面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,已经开始干涸,边缘发黑。血迹不算少,但也不是致命的失血量。
血迹从巷口往里延伸,断断续续,像有人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巷子深处爬,又像是被拖拽进了巷子深处。
“洛伊,伊斯会不会……”阿波菲斯感觉一阵不安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洛伊声音颤抖,她迈着僵硬的步伐,沿着血迹往里走。
走了大约二十步,她在墙根处停下。
地上有一截东西。
白色的碎布,沾满了血。旁边是——
一只手。
从手腕处断裂。断面参差不齐,不像是被利器切割,更像是被暴力扯断的。手指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,指缝里卡着一根棕色挂绳。挂绳的尽头系着护身符,一枚圣剑形状的金色护符。
这是伊斯的手。
戴着洛伊见过的银色戒指,教廷牧师的誓约戒指。
洛伊蹲了下来,用碎布,小心翼翼包住了那只手。
胃里在翻涌。
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,然后抬起头,看向巷子深处。
血迹在更远处消失了。没有尸体,没有黑甲人。
伊斯不在这里。
“她还没死。”洛伊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保持冷静。
阿波菲斯站在她身后,看着地上的断手,表情少见地凝重。
洛伊起身,根据现场痕迹,进行了推理。
“从血迹的量可以判断。”
环境中的血,加起来不超过0.5升。一个成年人失血超过1.5升,才会危及生命。伊斯虽然被袭击,受了很重的伤,但还不足以致命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口袋里的魔法石发出震动,是伊斯发来了消息。
“接头地点,汇合。快!”
洛伊看着魔法石,攥紧了拳头。
伊斯还活着。
她断了一只手,流了血,可能正在被黑甲人追杀……
“接头地点。”洛伊重复了一遍。
她们约定的碰头地点,就是城区入口的大橡树。
伊斯让她去接头地点汇合。
洛伊转身,把斗篷的兜帽拉低。
“我们得抓紧时间!”
半小时后,洛伊赶到了城区入口的那棵大橡树下。
阿波菲斯没跟来。洛伊让她埋伏在附近,万一出了事也好有人接应。
橡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洛伊走近,才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。
一顶渔夫帽,一件朴素的外套,脸上是和蔼的笑容。
在等她的是安格勒。
洛伊的手瞬间按在剑柄上。
安格勒看到她,高兴地挥了挥手。
“好久不见!”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,像清晨河边和蔼的钓鱼老翁,
“上次的谜语,猜出来答案了吗?你先吃掉我,你再被吃掉,我是何物?”
洛伊没有回应他的热情和谜语。她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,没有其他人,伊斯也不在。
“她去哪了?”
安格勒歪了歪头,表情疑惑。
“谁?”
洛伊拔出了圣剑。
“伊斯……”她的声音冰冷,“那个牧师,你把她怎么了?”
安格勒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。
“哦,你找那个女孩啊?”他把手揣进口袋,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那个善良的、可怜的小牧师。”
洛伊握紧圣剑,朝安格勒迈步。
“她!去!哪!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