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暴怒拔剑的圣剑使，安格勒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没有紧张，他只是笑着，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发脾气。
然后他说：“那再猜个谜语吧。猜对了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安格勒不急不慢地念出谜题。
“她主动赴死，你从中受益。她是何人？”
洛伊不言，圣剑会替他言语。
她挥剑，剑刃穿过安格勒的身体，却没有碰到任何实体。
幻影。
安格勒的身影开始消散，像雾气一样被风吹散。他的笑容留到了最后，还是那种温和而耐心的笑容。
“看，你又急。”他的声音从空中飘来，“我就直接公布答案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主动赴死，你从中受益。她是——牺牲者。”
幻影彻底消失了。
洛伊站在空荡荡的橡树下，圣剑垂在身侧。
牺牲者。
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，身后就传来了阿波菲斯的声音。
“洛伊。”
阿波菲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。她站在几步之外，抬手指了指洛伊头顶。
“上面……”
洛伊抬起头，表情僵住了。
圣剑从洛伊手中脱落，铛啷一声摔在地上。
“伊斯……”她嘴唇打颤，每个字都带着颤音。
伊斯被吊在橡树的树枝上。
绳索套着她的脖子，把她悬挂在半空中。白色的牧师长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。胸口的圣光十字徽章歪斜，被几根断裂的线头挂着。她的脸苍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着，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风吹过。
伊斯吊在树上，微微摆动。
像个破布娃娃。
洛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教廷的牧师伊斯，她是会偷偷给训练过度的见习骑士塞糖果的温柔之人。
两天前，在那个山洞里，伊斯对她说：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圣剑只认真正的持有者。”
“我会帮你秘密调查，你值得正名。”
洛伊信了，然后伊斯死了。
一颗黑色的石头，从伊斯的袖口滑落，弹了两下，滚到洛伊的脚边。
是那颗魔法石，它表面亮起。
文字在石头表面浮现，一字一字地显现：
“教廷有内鬼，他们谋划了双生之咒，他们创造了黑甲人，有人要害你……”
洛伊盯着那行文字。
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是愤怒、自责、悲伤混在一起，像一团拧紧的麻绳，勒住了她的胸口。
如果我没有在山洞里拔出圣剑。
如果我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如果我没有出现在伊斯面前。
如果这样……
伊斯是不是不会死。
风吹过，伊斯的身体又摆了一下，绳索发出轻微的吱嘎声。
洛伊双腿一软，膝盖扑通一下，跪了下去。
她跪在橡树下，双手撑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。肩膀在颤抖，但眼睛是干的，她哭不出来。悲伤太重了，重到眼泪都流不动。
她曾经相信自己和教廷只是有些误会。
即使被通缉、被当作堕落者，只要澄清真相，一切都会好起来，教廷会理解她的。
但现在，一个无辜善良的人被吊死在树上。
这不是“误会”能解释的。
有人故意泄露了伊斯的行动，有人在教廷内部配合安格勒，他们把伊斯送上了死路。
她知道自己会死，但她还是来了。
她主动赴死，我从中受益。她是——牺牲者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洛伊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。
指关节磕在石头上，皮肉翻开，鲜血渗了出来。
疼痛通过感官共享传导给了阿波菲斯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站在洛伊身后。
洛伊跪了很久。
久到膝盖发麻，久到手上的血都凝固了。
“阿波，帮我把伊斯放下来……”洛伊缩着身体颤抖，喉咙发出沙哑的请求。
阿波菲斯默默照做，没有说话。
阴影爬上橡树，解开了绳子，小心翼翼地拖着伊斯，将她放在了草地上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阿波菲斯靠近轻声发问。
“埋葬她，这是我们的朋友……”
洛伊跪下，开始挖坑。没有工具，她就徒手挖。
十指插进泥土，指甲很快劈裂，血混着泥巴糊在指缝间。
阿波菲斯在旁边看着，过了一会儿，她蹲下来，开始帮忙。
两人沉默地挖了很久，坑挖到半米深的时候，洛伊停下来，把伊斯的身体轻轻放了进去。
阿波菲斯从旁边捡了几朵野花，放进了伊斯手中。
“你们人类的葬仪，会向死者献花，对吧？”
“是的……谢谢。”
两人开始为伊斯整理仪容。
这场葬礼不够庄严，甚至简陋，但至少应该让伊斯走得体面一点。
从牧师长袍内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。
这是一封未寄出的信，收信地址是圣城（教廷总部），信件内容是希望重新调查“圣剑使罗伊的失踪”。
信件的最后一行写着：“伊斯·格雷，自愿为罗伊·阿撒兹勒作证，其并非叛变，也绝非堕落。”下面是她的签名和牧师印章。
阿波菲斯看着这份信件，呆立在原地。
洛伊把剩下的土填了回去，用手把坟头拍实。她折下两根树枝，做成一个简易十字，插在坟前。没有墓碑，没有名字。
“请等我几天，我会回来，把你的名字刻在石头上。”
她站起来，膝盖上全是泥，指甲里全是血。
“洛伊你看看这个……信的背面不太一样。”
阿波菲斯，把她发现的信，递了过去。
信的背面确实不一样，用血画了一串复杂的暗号。
“接头地点……树洞……礼物……”
洛伊模糊地破译出几个词汇。
她猛然回头，看向老橡树，那棵吊死伊斯的树。树干上有一个树洞，不大但很深，可以藏许多东西。树洞口有一层薄薄的蛛网，蛛网中间有一个小洞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去过。
她垫起脚，把手伸了进去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。
三根金属投枪，被扎成了一捆，还有一份泛黄手稿。
“这是……”
洛伊拿着金属投枪，有些茫然。
“这不是亡灵夜，它们扎在我盔甲上的投枪吗？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阿波菲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，教廷针对黑甲人设计的秘密武器，其威力可以瞬间破坏阿波菲斯的阴影铠甲。
伊斯确实留下了礼物，对付黑甲人的礼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