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下逝者留下的馈赠，两人踏上了回去的路。
洛伊低着头。
阿波菲斯跟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。快到城门口的时候，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了一只哥布林。
绿色的皮肤，尖耳朵，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。体型不大，但哥布林向来以数量取胜。
不过，好在这是一只落单的。
“哇哇哇——！”
它看到两个小女孩，以为碰到了容易的猎物，咧嘴一笑，举起木棍冲了过来。
洛伊抬手，唤出圣剑。
光芒在掌心凝聚。
但成形的那一刻，却让人陌生。
如果说，这是一把剑的话，那也太小了些。
原本约三尺长的剑身，缩成了不到一尺的长度。剑柄缩小到刚好握在掌心，剑刃短而窄，像一把匕首。
金色的光芒褪去，灼热的圣焰熄灭，昔日的神兵如今像是凡铁。
哥布林已冲到了面前。
洛伊反手一划。匕首划过哥布林的喉咙，干净利落。哥布林倒在地上，抽搐了两下，没了动静。
“你的圣剑……是怎么了？”阿波菲斯看着那匕首，不解发问。
洛伊茫然无措，只能回答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圣剑与灵魂绑定，是持有者心境与愿望的具象化。
圣剑使在害怕。
害怕那把金光闪闪、带着圣焰的剑被人看到。
害怕有人认出圣剑，像伊斯一样被牵连。
恐惧让剑缩小，变成了匕首。
“这也不算坏事，这就没人能认出我是圣剑使了。”
洛伊把匕首收起来，沉默着继续往城里走。
进了城之后，洛伊的行为变了。
她开始刻意避开所有与教廷有关的东西。
路过街角的教堂时，她刻意绕了一大圈。看到穿牧师袍的人在路边布道，她低下头快步走过，就像在躲避凶兽毒虫。
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，墙边有一个简易的神龛。用几块木板搭的，里面放着一尊小小的圣母像。
洛伊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圣母像上。
那尊雕像不大，巴掌大小，白瓷烧制的。圣母微微低头，双手合十，面容慈悲。是教廷最常见的圣母像造型，每一座教堂、每一个神龛、每一个信徒的家里都能看到。
白色的长袍。
低垂的双手。
脖颈上，绳索的勒痕。
洛伊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不对。
圣母像上没有勒痕。
但她看到了。
有一瞬，那圣母像变成了别的东西，一具挂在绳子上的尸体。白色的牧师长袍在风中微微晃动，脖颈上勒着粗麻绳，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教堂的横梁上。
圣母的脸模糊，变形……
最后成了伊斯的模样。
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眼睛半睁半闭，瞳孔已经涣散。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最后还想说一句什么话。
洛伊的呼吸停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想移开目光，但脖子却僵住，动弹不得。
身体也不听使唤，腿像灌了铅，钉在地上。
手指开始发抖，先是指尖，然后是整只手臂，最后是全身。
阿波菲斯站在后面，感知到了洛伊的异常。
“洛伊。”
没有回应。
阿波菲斯走上来，与她并肩：“洛伊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洛伊的声音不大，很平稳，太平稳了。
平稳得不像小女孩，倒像一个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胸腔底部的成年人。
阿波菲斯看着她的侧脸。
没有表情，眼睛是干的，嘴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洛伊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洛伊？”
“头晕……”洛伊抬手按住太阳穴。视野开始模糊，像有人在她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纱。
然后——
视角变了。
她变高了。
从一米四的十岁女孩视角，瞬间切换到了将近一米八的视角。
身体的感觉也变了，四肢被金属包裹着，沉重而冰冷。每走一步，铁靴踩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手里拖着一把剑，很重。
洛伊低头看自己的手，一只漆黑的铁手。锈迹斑斑的手甲，关节处透出暗紫色的光芒。
黑甲人。
她又同步到了黑甲人的视角。
不是梦境。是清醒状态下的同步，比梦境更清晰、更真实。
黑甲人正在移动。穿过一条小巷，靠在墙壁的阴影里。它的头盔缓缓转动，扫描着街道上的行人。
它在找猎物。
洛伊看到了黑甲人的猎物。
街道上，行人中，路灯下。
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。
银白色的长发，在路灯下泛着银光。
腰间挂着两把短剑，剑鞘上刻着驱魔符文。
身上是那件利落的皮甲。
莉莉安。
黑甲人死死盯着她。
洛伊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视野切断了。
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，踉跄了一步，险些摔倒。
“你也看见了对吧？！”洛伊抓住阿波菲斯的手臂，“那不是幻觉！”
阿波菲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，茫然地连连点头。
“它盯上了莉莉安。”洛伊的声音在发抖，“现在，就在——”
她没把话说完，已经跑了出去。
她拉下兜帽，帽沿拉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为了确保身份不暴露，她又拿出一副炼金防毒面具带上，罩住了下半张脸。
“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了！”
拳头在斗篷下攥紧，青筋暴起，骨节啪啪作响。
“我要宰了你！”
洛伊赶到的时候，战斗已经开始。
城东的街道上，人群尖叫着散开。
“黑甲人？！不是已经死了吗？”
莉莉安看着高大的漆黑盔甲，表情惊愕，身体因过度紧张而紧绷。
局势对她不利，原本只是简单的巡逻，身上没带多余的武器装备。
但大敌当前，战斗是唯一的生路！
莉莉安拔出了双剑，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剑身上刻满了驱魔符文。两把短剑交替攻击，一左一右，攻守兼备。
但黑甲人太强了。
双剑砍在黑甲人的铠甲上，只能划出浅浅的白痕。黑甲人的重剑每一次横扫，都逼得莉莉安后退两步。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街道上回荡，震得旁边的窗户嘎嘎作响。
莉莉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但脚步没有乱。猎魔人的训练让她在劣势下依然保持节奏，攻两剑，退一步，侧身避开重击，再攻两剑。
但她恐怕撑不过这个回合。
“吼——”
大剑伴着怒吼袭来，一击便让莉莉安失衡，后退。
战局的天平没有向莉莉安倾斜。
不过她的场外援助快到了。
洛伊趴在街道一侧的屋顶上，手指攥紧了瓦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