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伊起身，从魔法手环里取出一根投枪，握在手里。
这是伊斯留下的礼物，教廷针对黑甲人设计的特殊武器。
枪身冰凉，符文密布，枪尖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银光。
“你要用那个？”阿波菲斯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能刺进去？黑甲人的铠甲硬度你上次领教过了。”
“不用刺穿铠甲。”洛伊盯着下方的黑甲人，“只要扎进缝隙里就行。”
颈部、腋下、膝盖后侧，铠甲关节处，都是致命的缝隙。
她从屋顶滑下，落向街道。
街道上，战斗还在继续。
莉莉安的体力在快速消耗。
手中的双剑越来越重。每一次格挡黑甲人的重剑，都会加倍消耗她的魔力。
战斗才进行了2分钟，她额头上已经全是汗。左臂被震得发麻，左腿被剑刃刮伤。
局势不太乐观。
黑甲人步步紧逼，莉莉安一退再退。
“哒……”
鞋跟碰到墙壁，发出声响。
这声音提醒着年轻猎魔人“你已经无路可退”。
黑甲人举起重剑。
然后，一根银色的细枪从黑暗中飞出。
“锵——”
银枪命中盔甲，扎在了颈部铠甲缝隙中。
枪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。
“轰——”
圣光在黑甲人的颈部炸开，像一颗小型的太阳。
黑甲人踉跄几步，重新站稳。看似并无大碍，但他的铠甲损伤严重。
铠甲的接缝处喷涌出大量漆黑的阴影，阴影像烟雾般逸散，在月光下剧烈翻涌。
“啊啊啊啊！”
黑甲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他猛地转身，暗红色的眼光扫向投枪飞来的方向。
“嗖——”
第二根投枪飞来。
这一次瞄准的是腋下的缝隙。
投枪精准地刺入了铠甲的关节处。符文亮起，圣光再次爆破。
更多的阴影从铠甲中涌出，黑色的烟雾笼罩了黑甲人的半个身体。此时的黑甲就像一个正在漏气的瓦斯罐。
铠甲内寄宿的阴影之力正在失控。
洛伊把投枪举到眼前，匕首横在身侧，摆出了战斗架势。
黑甲人没动。
阴影持续外泄，在脚下的地面扩散，像一滩不断蔓延的黑色墨汁。
对峙还在持续……
3秒。
5秒。
黑甲人自知情况不对，后退了一步。
他转身一头扎进了街道边缘的阴影中。阴影像水面一样吞没了他庞大的身躯，几秒后便完全消失。
街道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阴影残渍，在月光下缓缓蒸发。
战斗结束。
莉莉安靠着墙壁，大口喘气。
她的目光从黑甲人消失的方向，转回到洛伊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
莉莉安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“你是谁？”
洛伊的兜帽遮住了脸，面具遮住了嘴。从莉莉安的角度看过去，只能看到一双冰蓝色的眼睛。
“呜——”
远处传来了号角声，裁判所接到通知，带着支援部队赶到。
“走吧。”洛伊拉了拉阿波菲斯的斗篷，“有人来了。”
洛伊没敢接话，转身跳上屋顶，在夜幕的掩护下，消失在阴影中。
莉莉安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直到教廷的士兵跑过来，她才收回目光。
“莉莉安阁下！您没事吧？”
“我没事，你们去通知塞拉斯审判官，又出现了一个黑甲人。”
“好的。您受伤了，去教会治疗一下吧。”
“小伤，不用了。”莉莉安摇了摇头，“简单处理一下就好，我今晚得回家。”
此时的家里，洛伊和阿波菲斯刚脱下斗篷，伪装出一副一天没出门的样子。
阿波菲斯像往常一样，喊洛伊上楼睡觉。
但洛伊没有上楼。
她搬了一把椅子，坐在了门口。她就那么坐着，面朝窗外，一动不动。
阿波菲斯走进厨房，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。
洛伊没喝。
钟表的指针在嘎达嘎达地走。
晚9点，晚10点……
直到凌晨一点。
洛伊一直坐在门口，盯着窗外。
终于，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。
莉莉安回来了。
皮甲上有几道划痕，白发散乱。腿上缠着纱布，但步伐还算稳健，没有受太重的伤。
莉莉安推门进来，看到坐在后门口的洛伊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
洛伊什么也没说，冲上去抱住她。
这搞得莉莉安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洛伊？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有点担心你……”
莉莉安抚摸着洛伊的头发，轻声说：“不用担心，我没事的。好了，时间太晚了，去睡觉吧。”
洛伊点了点头，留下一句：“晚安。”
莉莉安站在原地，看着洛伊上楼的背影，眉头微皱。
“……晚安。”
房间里，洛伊躺在床上，蜷成了一团。
阿波菲斯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，拍了拍洛伊的肩膀。
没有说话。
但那只手，一直放在洛伊的肩膀上，直到天亮。
天蒙蒙亮，还在酣睡的阿波，翻了个身。
此时，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洛伊已经在地下室，搭建起一个简易的炼金工坊。
“反黑甲人投枪”摆在桌上，洛伊正在对其进行“逆向工程”。
“我还以为有多精密呢，结构原来这么简单。”
洛伊做出评价。
投枪的材料非常简单，普通金属和圣阳金，做了简单的附魔处理。
本质上，这就是杆状的圣光炸弹。通过破坏黑甲表面的阴影屏障，造成内部阴影泄露，从而削弱黑甲人。
结构与原理简单粗暴，但高效可靠。
“要复制这玩意不难……”
洛伊看了看手头剩下的“圣阳金”，还有仓库角落里可以熔炼的废铁。
“没法量产，手搓个十根左右，就是极限。”
伊斯留下的除了投枪，还有一份手稿。
看完手稿上的内容，洛伊的手开始发抖，激动得连呼吸都无法平复。
相比于这份手稿的价值，“反黑甲人投枪”简直像是赠品。
“熔甲剂……”
洛伊念出手稿上的炼金配方。
熔甲剂，烈性炼金药剂。接触空气后剧烈反应，产生极高温度，能迅速烧融金属。
同时药剂也是“维山帝增幅咒”的逆符文，可以无效化盔甲上的“维山帝增幅咒”。
材料不难搞，短期内制作三五瓶不成问题。
“屠龙的武器就位了，该屠龙了。”
大战之前，是惯例的祷告环节。
地下室内，洛伊单膝跪在湿冷的石板上。
来自晨曦的第一缕曙光，穿过地下室的小窗，洒在洛伊的后背上。
伴着清晨的钟声，洛伊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很沉。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。
“他们说，'哀恸的人有福了'。但我所见，只有良善之人被绞死于树下。”
“如此，我便成了那‘守护之约’的失职者。”
“我的失职是他们的墓碑，我的忏悔是他们的棺盖。”
“因我疏忽，暴虐之人的手已沾满我身后之人的血。而我，只能在此赎罪。”
最后一句祷词念诵完毕。
晨星从掌心浮现，化作匕首的圣剑，像一根银色的獠牙。
她握住刀柄，反转刀尖，对准自己的掌心。
没有犹豫。
刀刃划开皮肤的瞬间，血从伤口涌出来，顺着刀尖滴落。
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很轻，但在这个安静的地下室里，每一滴都像在敲钟。
“以血为契，有罪必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