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斯死后，洛伊把自己关进了房间。
她把所有搜集到的情报铺在床上。
拜影教文献的翻译笔记、海滨城地图、黑甲人的活动规律记录、定位器的信号追踪日志。
黑甲人每次出手的地点都不一样，但有一个共同点。
她闭上眼睛，回忆每一次黑甲人出现的场景。
第一次，是巷子里，被杀的是裁判所成员。
……
最后一次，是在大街上，他盯上了莉莉安。
遇害地点有什么共同点？
洛伊想了一会儿，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还是没想通其中的联系。
第二天，海滨城突然热闹了起来。
街道上挂满了彩旗和横幅，商贩们摆出了各种纪念品，小号的圣剑模型、圣光女神的画像、印着剑形图案的饼干。音乐声和欢笑声从远处传来，穿过紧闭的窗户，钻进了洛伊的耳朵。
圣剑日。
洛伊不想出门。
她坐在书桌前，翻看着地图和笔记。桌上摊着海滨城的地图，她用红色墨水在每一个黑甲人出没的位置画了圈。
莉莉安在外面敲了敲门。
“洛伊，阿波，今天是圣剑日。外面很热闹，你们要不要出去走走？”
洛伊头也没抬地回答：“不了，我身体不舒服。”
“……那好吧。”
阿波趴在床上，无聊地翻着一本故事书。
她凑到洛伊耳边低声说：“我帮你出去看看。如果有异常，回来告诉你。”
洛伊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那阿波呢，你想跟我出去逛逛不？”莉莉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“好呀。”阿波把书随手一丢，打开了房门。
莉莉安带着阿波菲斯出门了。
街上人头攒动，到处都是穿着盛装的市民。圣剑日的气氛比亡灵夜后的任何时候都热闹。白色和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动，商铺门口摆满了鲜花，空气里弥漫着烤饼和糖果的香气。
不过阿波菲斯很快注意到，莉莉安虽然在逛街，但她的眼睛始终在扫视周围。
每一个经过的巷口，她会多看一眼。人群密集的地方，她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剑柄附近。走路的时候，她的步伐是巡逻的节奏，脚步均匀，随时可以切换到战斗状态。
明明是带小女孩出来逛圣剑日，她却像在巡逻。
“莉莉安姐姐，感觉你有点紧张。”阿波菲斯说。
莉莉安愣了一下，笑了笑：“没有了，我只是职业习惯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叹了口气。
“教廷在亡灵夜结束的时候宣布，黑甲人已经被击杀。但那家伙没死，我亲眼见过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教会决定继续举办圣剑日活动，理由是取消会导致民众恐慌。但我很担心庆典上会不会出问题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带我们出来？”
“你们两个整天闷在家里，也不好。”莉莉安揉了揉阿波菲斯的头发，“而且万一真出事了，有我在，能保护你们两个。”
阿波菲斯被揉得眯起了眼睛。
两人走到了圣剑纪念碑附近。纪念碑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石碑，顶端雕刻着一柄展开双翼的圣剑。碑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，已经搭好了演讲台和观众席。
“这是有表演吗？”阿波菲斯指着搭建中的观众席，发问。
“不是表演，是'圣剑使致辞'，不过致辞的不一定是圣剑使本人。我听说这次的致辞人是莱因哈特·冯·格里芬，上一任圣剑使。”
莉莉安又叹了一口气。
“本来很期待见到我弟弟的……结果那小子又玩失踪。”
阿波菲斯默默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莉莉安被街边摊售卖的纪念品吸引，阿波菲斯则不感兴趣，站在广场边缘等候。
她忽然注意到了脚边的花。
白色的小花瓣，和周围的花丛看起来没什么区别。但她的感知告诉她，这些花味道不对劲。
暗影气息。
阿波菲斯蹲下来，用手指碰了碰花瓣。很微弱，几乎察觉不到，但这确实是暗影的气息。人为施加的。
她顺手把花摘了下来，凑到鼻子前面仔细分辨。
“你在干嘛？”
莉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提着一袋纪念品，眉头微皱，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，牌子上写着“禁止采摘”。
阿波菲斯手里捏着花，僵住了。
莉莉安叹了口气：“阿波，这些花不能摘。”
阿波菲斯歪了歪头，低头看着手里的花，又看了看莉莉安的表情。
然后她眨了眨眼睛。
大大的、水汪汪的紫色眼睛。
嘴唇微微嘟起来。
“姐姐……我只是觉得花很漂亮……想带给洛伊看……”
她的声音软了下来，比平时低了半个调，带着一点点鼻音。整个人缩了缩肩膀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两岁。
莉莉安的眉头松动了。
“好吧，这次算了。……不许再摘了。”莉莉安无奈妥协。
“嗯嗯，我知道了。谢谢姐姐。”阿波菲斯乖巧地点头。
莉莉安揉了揉她的头发，无奈地笑了笑，转身去买饮料了。
阿波菲斯立刻收起委屈，露出一副“计划通”的表情。
她心中暗喜：“妹妹魔法果然好用！”
结束逛街，回到格蕾丝家，阿波菲斯直奔洛伊的房间。
“有发现。”她把花丢在洛伊的笔记上，“纪念碑附近的花，有暗影气息。”
洛伊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“人为施加的。”阿波菲斯说，“很微弱，但如果我的感知没错，那些花围绕着纪念碑形成了一个圈。”
洛伊拿起花，看了几秒。
“是气味！”
线索在脑海中串联了起来。
每次的遇害地点，都有微弱的暗影气息。
黑甲人是循着气味在猎杀。它体内有阿波菲斯的阴影之力，能感知到特定的魔力频段。但它的感知范围有限，必须有某种标记来锁定目标。
“阴影气息”就是幕后黑手标记猎物的手段。
“围绕纪念碑的花……”
她起身，站在地图前，在纪念碑的位置画了一个圆。
“如果每一簇带暗影气息的花都围绕着纪念碑……”
“那纪念碑下的人，就是被标记的目标。”阿波菲斯替她说完了剩下的话。
洛伊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，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。
“致辞的时候，莱因哈特会站在纪念碑下。”
阿波菲斯看着她。
“刺杀目标是，莱因哈特·冯·格里芬。”
洛伊的导师。
洛伊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圆，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“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，干掉黑甲人。”
洛伊做出决定。
“不能牵扯莉莉安，就我们两个。”
阿波菲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：“黑甲人会从哪里进攻？广场上人太多，正面进攻等于自杀。”
“最可能的方式是偷袭，但他会从哪里偷袭呢？”
洛伊看着地图，手指按在了纪念碑的位置。
每年圣剑日致辞结束，都会以成群的白鸽起飞作为结尾。
那在致辞结束前，白鸽藏在哪里呢？
在地下。
“纪念碑下面有巨大的地下空间，底座后面有通风口，连接地下。鸽子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。”
洛伊在地图上标注了地下空间的大致范围。
“如果黑甲人在地下埋伏，等致辞的时候冲上来……”
“那台上的人，几乎没有反应时间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在地下截住它。”
洛伊晃了晃魔法手环，崭新出炉的武器，平铺放在桌上。
“12根反黑甲人投枪，5瓶熔甲剂。”洛伊清点装备，“够了。”
阿波菲斯看着她问：“你不去通知莱因哈特吗？”
洛伊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能。如果我出现在他面前，他可能会认出我，然后像伊斯一样被牵连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阿波菲斯听出了底下压抑的东西。
不能再有牺牲者出现。
洛伊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死。
“活动开始前，我们潜入地下空间埋伏。”洛伊收起装备，“直接阴影遁走，避开所有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