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剑日的阳光洒在海滨城。
格蕾丝家的后院,洛伊蹲在墙根的阴影里,往手腕上缠了一圈布条。
手环里的装备已经清点过三遍了。十二根投枪,五瓶熔甲剂。该带的都带了。
阿波菲斯从屋里走出来,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,黑发扎成了高马尾。
她看了一眼洛伊,什么都没说。
不用多说。今天要干什么,两个人心里都清楚。
洛伊站起来,拉低兜帽。
“走吧。”
阿波菲斯蹲下身,双手按在地面上。阴影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,像打翻的墨水一样在地面铺开,吞没了两人的脚。
然后,两人沉了下去。
阴影遁走。
周围变成了一片深紫色的世界。建筑物的影子变成了可以穿行的通道,每一处黑暗都是一扇门。阿波菲斯在前面引路,洛伊被阴影裹着跟随,两人贴着地面的暗处高速滑行。
头顶是来来往往的鞋底和车轮。圣剑日的行人比往常多了三倍,但没人知道脚下正有两个女孩在阴影中穿梭。
两分钟后,她们在纪念碑北面的排水沟里浮出阴影。
纪念碑近在咫尺。白色的石碑高高耸立,顶端的圣剑雕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广场上人头攒动,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。
洛伊的目光落在纪念碑底座上。
阴影沿着通风口,转入了纪念碑下方。
地下空间。
六根石柱撑着四米高的穹顶,地面铺着石板。角落堆着几个大号的木箱,还有一大袋鸽子粮。
六七个铁笼挂在通风口处,笼中的鸽子安静地等待,很快就该它们表演了。
“下面竟然没人吗?”阿波菲斯看着鸽子,不解发问。
“笼子的开关是魔法控制的,不需要专门留人,而且这里阴暗潮湿,没人愿意来。”
洛伊环顾四周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图。
东面连着通往广场的通风管道,西面是下水道的入口。两扇门,黑甲人可能从任何一扇进入。
“我们在中间等。”洛伊压低声音,“不管他从哪边来,我们都有时间反应。”
阿波菲斯靠上石柱,闭上了眼睛,脚下的阴影在缓缓流动,像触角一样朝四面八方伸展。
她在用阴影感知周围的一切。
洛伊在木箱后面蹲下,把装备一件件从手环中取出,码在手边。
然后,等待。
地下室陷入沉默。
头顶隐约传来广场上的动静。音乐声、人声、偶尔爆发的掌声。庆典在头顶热闹地进行着,而地面以下,两个女孩蛰伏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三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洛伊的手指开始发凉。
“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单调的鸽子叫声在地下空间回荡,这让她更加急躁
头顶的掌声突然变了,变得整齐、热烈。紧接着,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嗓音通过扩音法阵传下来,隔着石板和土层变得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莱因哈特开始致辞了。
洛伊的呼吸停在了喉咙里。
她扫了一眼四周。
西面的下水道入口,没有任何动静。东面的通风管道,安静得像坟墓一样。
没有黑甲人。
什么都没有。
阿波菲斯睁开眼,看着洛伊。
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,同样的疑问写在脸上。
他不来了?
地面上的致辞声还在持续,一字一句从头顶渗下来,模糊但沉稳。
洛伊攥紧投枪,手心全是汗。
“他到底在哪?”
“咔——”
轻微的声响。从角落的木箱方向传来。
洛伊猛地转头。
咔嚓。
一具木箱的盖子翘起了一条缝。
然后,整个炸开。
碎片四溅的同时,一堆的金属部件从箱子里飞出来。肩甲、胸甲、护手、腿甲,被猩红色的血肉牵引着,在空中疯狂旋转组合。
铠甲部件咬合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,像骨骼在生长。
两具活动铠甲完成组装。猩红色的血肉核心在胸腔里急速跳动,发出嗵嗵嗵的搏动声。
它们没有片刻犹豫,直接扑向最近的猎物,洛伊和阿波菲斯。
“小心后面!”
突如其来的偷袭,把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第三具木箱缓缓打开。
箱子里,一个漆黑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。
两米高,锈迹斑斑的铁甲,胸口闪着暗红色的符文。
黑甲人。
他的注意力不在两小只身上。面甲转向了东侧,那里是连接地面广场的通风口。
他要去地面。
去杀莱因哈特。
他抓住梯子,开始往上爬。
“杂兵交给你!”
洛伊拔腿就冲。
身后传来阴影触须缠住金属的声音,和阿波菲斯咬着牙的低喝。
她从手环里抽出一根投枪,边跑边喊。
“阿波!用阴影气息标记我!”
阿波菲斯秒懂。
一团浓烈到发紫的阴影从她掌心飞出,穿过半个地下室,裹上了洛伊的身体。
广场上,莱因哈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条街。
“圣剑,象征着——”
他没能说完这句话。
地面就炸开了。
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地下冲出来,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散。广场上的观众尖叫着四散奔逃,桌椅翻倒,纪念品踩碎了一地。
黑甲人站在广场中央,重剑横在手中。
莱因哈特反应很快。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把拔出佩剑,横在身前。
“黑甲人?!”
重剑劈下。
莱因哈特举剑格挡。
“铛——”
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广场上炸开。老人的双脚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白痕,手中的佩剑剧颤。
第二击,重剑劈砍袭来。
“铛——”
佩剑脱手飞出,在空中转了两圈,插在了十米外的地上。
莱因哈特失去了武器。
黑甲人举起重剑,步步紧逼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根银色的投枪从侧面飞来,扎进了黑甲人的后背。
符文亮起。
轰!
圣光爆破,让黑甲人踉跄一步。
他猛地转身,红色的目光扫过去,落在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上。
小小的个子,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,只有兜帽下隐隐露着银白色短发。
浓郁暗影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
黑甲人的面甲微微偏了一下,像在嗅闻什么。
盔甲微颤,他兴奋得像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。显然洛伊是气味更浓烈的猎物。
黑甲人放弃了莱因哈特,朝洛伊冲了过来。
“上钩了。”
洛伊嘴角微翘,转身逃跑。
她跳上观众席的椅背,踩着翻倒的桌椅朝广场边缘冲去。萝莉的体型在这种时候成了优势——她灵巧得像一只猫,在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物之间闪转腾挪。
黑甲人在身后追。他的速度远超洛伊,但笨重的铠甲在拥挤的广场上施展不开,频频撞翻桌椅和摊位。
洛伊冲出广场,钻进了旁边的巷子。
她翻上一楼的雨篷,再跳上二楼的窗台,最后攀上了屋顶。
海滨城的屋顶在视野中展开,高低错落的瓦片、烟囱、晾衣绳、风向标。
洛伊在屋顶上飞奔。
脚下的瓦片啪啪作响,风灌进斗篷,兜帽被吹落,银白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。
身后渐渐安静了。
洛伊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黑甲人的身影。
她松了口气,脚步慢了下来。
笨重的铠甲,追不上轻巧的萝莉。
“轰——!”
洛伊闻声转头,脸色瞬间变了。
黑甲人没有绕路,两点之间直线最短。
他直接撞穿了墙壁。
整面砖墙在铁甲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,碎石和灰尘在身后飞散。黑甲人从废墟中冲出。
大剑抡圆劈来,洛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一双手从侧面扑倒了她。
阿波菲斯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洛伊按倒在屋顶上。剑刃从两人头顶掠过,削掉了半个屋顶。
“走!”
阿波菲斯拽着洛伊的衣领,一同沉入阴影。
阴影遁走。
两人贴着地面高速滑行,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,掠过脚下行人的影子。
三分钟后,阴影在海边停了下来。
北城区,造船厂。
圣剑日放假,偌大的船坞空无一人。几艘未完工的船架在干船坞上,脚手架和木材堆得到处都是。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,日落前最后的阳光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
阿波菲斯松开洛伊,弯腰扶着膝盖喘气。
“这么远……应该安全了吧。”
阴影遁走消耗不少魔力,她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洛伊没有回答。
她抬头看着天空。
一切看起来很平静。
然后她看到了奇怪的东西。
天空中,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飞跃城市上空。
从广场的方向,朝着造船厂而来。
“阿波……”
阿波菲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黑点越来越大。
也越来越近。
黑甲人从十米高的空中落下,双脚着地。
“轰——”
地面塌陷。
一个直径三米的坑在造船厂的空地上炸开,碎石和泥土飞溅到十几米外。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脚手架,木材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烟尘散去。
黑甲人站在坑中央,漆黑的铠甲上满是裂缝和焦痕。
面甲缓缓抬起,目光锁定了坑边的两个小女孩。
洛伊右手握住圣剑匕首,左手从魔法手环里取出投枪。
“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黑甲人抡起大剑,迈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