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街道，比墓地还要安静。
洛伊抬着箱子，越走越慢。
后面的阿波，疑惑探头：“你在想啥呢？”
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得出城去黑水镇，尸体在路上怎么防腐？该怎么骗过格蕾丝？姐姐那边……”
洛伊的问题，越想越多。
在问题把两个人彻底淹没前，阿波菲斯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。
“我们不应该，先考虑今晚去哪里过夜吗？”
洛伊沉默了一会，表示赞同。
两小只决定去旅店修整一晚。她们拐进一条小巷，这是去旅馆最近的路，穿过两条街就到。
巷子很窄，两侧是民宅的墙壁，月光只能照到一小段地面。
洛伊走到一半，停了下来。
阿波菲斯也停了。
巷子前方，一个人影靠在墙上，双臂交叉。
月光照亮了那张脸。
莉莉安。
洛伊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莉莉安直起身子，看着她们。她的目光从洛伊脸上移到阿波菲斯脸上，最后落在两人抱着的大箱子上。
“你们两个，有很多事瞒着我。”莉莉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最好解释一下。”
洛伊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莉莉安为什么会在这里？她怎么知道走这条巷子？
莫非她一直在跟踪？
“莉莉安姐姐……”洛伊挤出微笑，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别绕弯子。”莉莉安的目光锁定了她，“今晚的宴会，你们的舞蹈表演太张扬了。”
洛伊的笑容僵住了。
舞蹈，那支该死的舞。跳舞果然不是个好主意。
“我不是故意瞒你的……我是在打工……”
“打工？”莉莉安打断她，“什么工作，需要大半夜搬运箱子？”
洛伊无话可说。
莉莉安没再追问，懒得揭穿这蹩脚的谎言。她的目光移向箱子，停了两秒，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“圣剑日那天晚上，在造船厂，有两个神秘小女孩出现，打倒了黑甲人。”
莉莉安一字一句，复述着没人知道的事实。
“现在两个小女孩，出现在宴会上当服务员。能让衣服凭空变样，身上还有一股来自深渊的味道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说出来自己大胆的推理。
“洛伊。那天晚上的人，是你和阿波，对吗？”
洛伊的嘴张了张，没发出声音。
阿波菲斯站在旁边，表情平静。
巷子很安静。
莉莉安在等回答。
洛伊还没想好怎么开口……
“呼——”
晚风拂过，莉莉安背后的巷子中，出现熟悉的身影。
洛伊浑身一僵。
那张脸，让她恨得牙根发痒。
安格勒靠在巷口的墙壁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歪着头看她。
惨白月光下，他脸上的和蔼表情，格外渗人。
他开口说了些什么，听不清。但他刻意放慢了语速，让人有时间去读唇语。
又是那句谜语：“你先吃掉我，你再被吃掉。我是何物？”
洛伊的拳头攥紧了。
这个谜语。上次见面他也问过。
但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，洛伊只想干掉他。
安格勒歪了歪头，笑着打了一个响指。
声音很轻，像弹掉袖口上的灰尘。
“呜！”
洛伊的身体像被雷击了一样。
头晕。
天旋地转。
她双腿一软，膝盖撞上石板路，箱子从手中滑落。鼻子里涌出一股黑色液体。
液态的阴影，顺着嘴唇滴到地上。
排异反应。
对战黑甲人的时候，洛伊亲手打碎了自己的影牢。没了外部容器储存多余的阴影，排异反应随时可能爆发。
安格勒只需要诱导，就能引发开闸卸洪般的排异反应。
“洛伊！”阿波菲斯蹲下来扶她。
洛伊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耳朵里嗡嗡响着，视野模糊。
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但手臂发软，只能勉强撑住上身，不让脸着地。
“哐当——哐当——”
箱子翻倒在地。
盖子翻开。
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月光照在了死尸的脸上。
银白色短发，高挺鼻梁。
死不瞑目的双眼，在月光下泛着浑浊蓝色的光。
“罗伊……？”
莉莉安看着那张脸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弟弟的名字从她嘴里滑出来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。
她蹲下身，双手捧起尸体的脸。
“罗伊？罗伊！”
她摇晃着尸体的肩膀，越摇越用力。
“醒醒……醒醒啊！”
尸体没有回应她，也不会回应任何人。冰凉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温度。
莉莉安的魔法石突然发出一阵震动。
她没时间去理会。
石头继续震动，发出紧急通报。
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“紧急通报！黑甲人的铠甲内发现阴影魔力残留，可确定魔力源来自“暗夜君主”阿波菲斯。阿波菲斯目前可能伪装成人类女孩，在海滨城活动。所有猎魔人注意！”
莉莉安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她慢慢转头。
看着蹲在洛伊身旁的阿波菲斯。
阴影魔力，暗夜君主，伪装成人类女孩。
通讯石的内容和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了一起。
洛伊倒在地上流着黑水，阿波菲斯蹲在她旁边。两个人身上都流露着阴影的味道
“阿波，是你们干的吗？”
莉莉安站起来。
她的手伸向腰带，取出了一枚银钉。
银钉上刻满了驱魔符文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回答我！”
她甩动手腕，把银钉投了出去。
阿波菲斯抬手，接住了银钉。
皮肤在接触银钉的一瞬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，像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。
她的指尖冒出白烟，灼烧的痕迹迅速蔓延到手掌。
“特质的银钉，只对恶魔和亡灵生效。”
附魔银钉灼伤了阿波的皮肤。
证据确凿。
莉莉安颤抖的手握住了剑柄，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性消失了。
“阿波……阿波……菲斯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就是阿波菲斯。”
她看着面前这个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小女孩。这个和她一起过街、一起出游、在亡灵夜让她担心的小女孩。
“我竟然被你骗了。”
莉莉安站在弟弟的尸体旁边。
月光照着她的侧脸，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。
眼中的悲伤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洛伊从未见过的、燃烧到极致的愤怒。
她拔出剑，萦绕剑身的符文亮起。因猎魔人的暴怒，那光也染上了狂躁的红色。
“你杀了我弟弟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