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镇的街道上。
洛伊以成人体型走在外面。
第一感觉是，视角变了。
她不再需要仰视其他人了，路人的脸平视就能看到，招牌不用踮脚就能看清。那些以前觉得很高的门框、柜台，现在全都变得触手可及。
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突然从矮人国回到了正常世界。
阿波菲斯走在她旁边。
她时不时偷偷看洛伊一眼。
以前她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和洛伊对视，现在她需要仰头了。
阿波菲斯不喜欢仰头。
“这位小姐。”阿波菲斯忽然凑过来，语气轻浮，“你一个人逛街？需要陪同吗？”
“你是在扮演流氓吗？”
“我认识一条很好玩的小巷子……”
“好吧，你不像演的。”
两人走在集市上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，卖什么的都有。烤肉串的香气混着草药的苦味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打成一团。
阿波菲斯的脚步在一间店铺前停了。
橱窗里，是之前那个水晶球。
店主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，面前摆着各种水晶制品。最大的那颗水晶球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。
阿波菲斯的紫色眼睛亮了。
洛伊见过那个眼神。
上次看到，还是在海滨城的甜点摊。
“别看了，我给你买。”
“好耶！我还要这个，这个，还有……”
“你给我适可而止！”
结账时，老头笑眯眯地报价。
洛伊听完价格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次购物的价格，够她们在海滨城吃一个月的。
“老板，这价格不对吧？”
“没有啊，那小姑娘可是看中了我的镇店之宝呢。”
阿波菲斯抱着水晶球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。
一只小巧的八音盒。
铜色的外壳，镶嵌宝石，手摇式的古董结构。旁边有个小标签，写着“深渊民谣”。
阿波菲斯伸手把八音盒拿了过来。
“这个也要。”
洛伊看了一眼价格标签。
“放下。”
“不。”
阿波菲斯把八音盒抱在怀里，蛮横地扬起下巴。
“它是我的东西了，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那副样子，像一个护食的小猫。明明是暗夜君主，此刻却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。
洛伊看着她的表情，又看了看那双亮晶晶的紫色眼睛。
拗不过。
“好吧，老板结账。”
她用发抖的手付了钱。
买完东西，两人朝镇外的树林走去。
洛伊想测试一下魔力。
阿波菲斯跟在旁边，怀里抱着水晶球和八音盒，时不时抬头看洛伊一眼。
以前她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和洛伊对视。现在她需要仰头，而且越仰越高。
“你低一点。”阿波菲斯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脖子疼。”
洛伊停下来，看着阿波菲斯仰头瞪自己的样子。
她突然起了坏心思。
双手一伸，把阿波菲斯整个人抱了起来，举到和自己一样高的位置。
“这样我们就一样高了。”
“……”
阿波菲斯愣了一秒。
她脸有点红。
“放我下来！你这是对君主的大不敬！”
“抗议无效。”
“放我……你手往哪放呢！”
洛伊把她放在地上。阿波菲斯揉了揉被箍住的腰，一脸怨念。
走了一小段路，洛伊蹲下来系松掉的鞋带。
说时迟那时快。
阿波菲斯纵身一跃，跳上了洛伊的后背。
洛伊下意识直起身。阿波菲斯顺势往上爬，稳稳地骑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“背我。”阿波菲斯从上面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现在一米七，背个一米三的，很合理。”
洛伊叹了口气，拿她没辙。
“你背人的时候还挺稳的。”阿波菲斯在上面晃着腿。
“骑士基本功。”
“那你以前背过谁？”
“……伤员。”
“那我现在也是伤员。”
“你哪里伤了？”
“心，你伤了我的心。”阿波菲斯装出了一副悲伤的语气。
“……下去。”
“不要！”
树林里。
洛伊把阿波菲斯从肩膀上放下来，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前面。
她伸出手。
圣剑“晨星”浮现在她手中，呈现出完全形态。
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。
洛伊深吸一口气，将魔力灌注剑身。
“至圣斩。”
一道金白色的弧光从剑尖射出，劈向那棵树。
“轰——”
树消失了。
整棵树，连同树后面的三棵树，全部化为齑粉。金白色的光在空气中残留了几秒才散去，地面上留下一条笔直的焦痕。
洛伊看着那条焦痕，有点不敢相信。
之前她用至圣斩，最多砍断一棵树。现在直接蒸发了四棵。
变成大人之后，魔力增幅巨大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阿波菲斯不知道从哪掏出了纸和笔，一边记录一边用教官的语气点评，“剑速尚可，角度偏差三度，魔力利用效率……”
洛伊翻了个白眼，收起圣剑。
“你别装了。”
“本王在帮你做战斗评估。”
“你是暗夜君主，不是圣剑教官。”
“当局者迷，旁观者清。”
结束了魔力测试。洛伊蹲下来开始摘蘑菇，艾什莉让她帮忙带一些蘑菇，说是用新鲜材料炼药，效果更好。
洛伊清楚，那家伙是穷，不想掏钱去供货人那里买。
阿波菲斯坐上一块石头，把八音盒放在了膝盖上。
她慢慢转动手柄。
细碎的旋律从铜色的盒子里飘出来。确实是深渊风格的民谣，曲调低沉悠远，像是深渊的风在唱歌。
洛伊一边摘蘑菇一边偷偷看阿波菲斯。
暗夜君主坐在石头上，怀里抱着水晶球，膝盖上放着八音盒，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旋律的节奏。
在集市上那个蛮横的说“谁也别想拿走”的小孩子，此刻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洛伊心想，看来她非常喜欢那个八音盒。
阿波菲斯忽然抬起头，对上了洛伊的目光。
她看了看洛伊的表情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八音盒。
然后，她把八音盒塞进了洛伊的手里。
“给你玩一会吧。”
洛伊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不是说，是你的东西吗？”
“是我的呀。”阿波菲斯理直气壮，“但我可以借给你。”
洛伊低头看着手里的八音盒。铜色的外壳上还残留着阿波菲斯的体温，微微发暖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！我的大个子半身！”
阿波菲斯已经从石头上跳了下来，蹦蹦跳跳地在林间追蝴蝶。
她回过头，冲洛伊笑了一下。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脸上，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洛伊握着还有余温的八音盒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她轻轻转动手柄，深渊民谣再次响起。
回到艾什莉的店铺。
洛伊把测试结果和摘来的材料一起放在桌上。
“魔力增幅很大。成人体型下，圣剑的威力和持续时间都明显提升。”
艾什莉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录着。
“成人体型的魔力容量更大，圣剑可以维持更长时间。但你这个形态不会维持太久，魔力消耗到一定程度，应该就会变回去。”
话音刚落。
洛伊的身体闪了一下。
整个人缩水了。
一米七的成年女性，眨眼间变回了1米42的萝莉。身上的衬衫瞬间变得松松垮垮，袖子长出一大截。
阿波菲斯看着从衣服堆里冒出来的洛伊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艾什莉从柜台下面取出几瓶药剂，推到洛伊面前。
“之前的药剂重塑了你的魔法回路，排异反应已经根治了。”
洛伊一愣。
“根治了？”
“对。暗影和圣光不再冲突了。排异反应不会再发作。”
“那这些药水是？”
“诱导剂。能让你恢复成人体型，每次维持大约六小时。”
洛伊接过药剂，小心收入魔法手环。
“谢谢。”
艾什莉摆了摆手，叼着糖棒转过身去整理材料。
洛伊正要开口说什么。
魔法石一阵震动，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船长发来的消息。
“你姐姐的情况不乐观，尽快过来。”
后面附了一个地址，黑水镇某间私人诊所。
洛伊的脸色变了。
阿波菲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消息，没有说话。
洛伊握紧了魔法石，扭头就跑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