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什莉的店铺烧成了废墟。
三人坐在废墟对面的屋檐下,身上沾满了灰。
阿波菲斯裹着被子靠在洛伊身上,烧还没退。脸色苍白,嘴唇发干。但她还是强撑着听完了艾什莉的计划。
“拜影教在黑水镇有一个分部据点。我卧底的时候去过。里面有完整的暗设备,可以手术。”
艾什莉叼着糖棒,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根了。她在废墟里翻出了一只铁盒子,里面装着几枚徽章。
“直接去不行。拜影教不是善堂,不会给外人做手术。我们需要假身份。”
“什么身份?”洛伊问。
艾什莉从铁盒里取出一枚,擦了擦表面的灰。
这徽章是拜影教的信物。
“拜影教一直在寻找'初王转世的容器'。也就是所谓的圣女。”艾什莉指了指阿波菲斯,“暗夜君主本人,这不比什么圣女都管用?”
阿波菲斯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要把我卖给邪教?”
“不是卖,是借。”艾什莉把徽章收起来,“你只需要坐在那里,让他们膜拜一下,然后我趁机做手术。做完就走。”
“我拒绝。”
“你的阴影里长着一颗心脏。每过一天就大一分。再不切除,你就真的变成'容器'了。”
阿波菲斯沉默了。
艾什莉转向洛伊:“你的身份是圣女护卫。全程闭嘴,站在后面就行。”
“只要不说话就行?”
“对没错。最后是我,引路人。负责把圣女带到据点,全程的暗号和仪式由我来应付。”
洛伊看了看阿波菲斯。
阿波菲斯看了看洛伊。
两人同时看向艾什莉。
“你演得过邪教徒?”洛伊问。
艾什莉叼着糖棒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你以为我是怎么卧底三年的?”
黑水镇南区,一条窄巷尽头。
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没有门牌,没有任何标记。
艾什莉敲了三下门,停顿,又敲了两下。
门上的小窗打开了,一双眼睛从里面看出来。
“暗影笼罩大地。”艾什莉说。
“暗月照常升起。”里面的声音回答。
小窗关上了。
几秒后,铁门打开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斗篷的教徒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什么人?”
艾什莉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放在胸前,用一种庄严的语气说:
“引路人·暮歌,携初王转世之圣体,前来圣地朝拜。”
两个教徒面面相觑。
“初王的转世?”
艾什莉侧身,让出了身后的阿波菲斯。
阿波菲斯站在那里。
她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——脸色苍白,嘴唇发干,披着一件斗篷,站都站不稳。
但她脚下的阴影在微微涌动。
两个教徒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阴影,瞳孔骤缩。
阴影在呼吸。
一起一伏,像有生命一样。
这不是普通的阴影。
这是深渊之影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暗夜君主的阴影。”艾什莉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敬畏,“初王的灵魂就沉睡在这片阴影之中。这位小女孩,是初王选中的容器。”
两个教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洛伊站在后面,面无表情。
她在心里默默给艾什莉的演技打了个满分。
两个教徒领着三人走进据点。
据点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祭祀场所。黑色的石壁上刻满了深渊符文,中央是一座祭坛,祭坛周围摆着各种暗影系的器具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十几个教徒看到他们进来,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初王的转世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引路人,你怎么找到的?”
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。
阿波菲斯和洛伊同时僵住了。
她们对拜影教一无所知。暗号是艾什莉教的,但教义、仪式、规矩,一概不知。
如果这时候被问住,就穿帮了。
艾什莉不慌不忙。
她走到祭坛前,单膝跪下,双臂张开,仰头高呼:
“赞美初王!赞美永恒的暗影!赞美那终将吞没光明的深渊!”
教徒们被她的气势镇住了,纷纷跟着跪下。
“赞美初王!”
艾什莉继续:“初王虽陨,其影永存!他的灵魂穿越了五百年的暗流,终于找到了新的容器!”
她回头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阿波菲斯。
“看哪!这就是初王选中的圣体!她的阴影里沉睡着初王的意志!”
阿波菲斯站在那里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了看洛伊。
洛伊用眼神示意:别动。
阿波菲斯就没动。
艾什莉转回身,继续她的表演。
“兄弟姐妹们!圣女长途跋涉,身体虚弱。我们需要在祭坛上为她举行'暗影沐浴'仪式,让初王的灵魂与圣体进一步融合。”
“暗影沐浴?”一个年长的教徒走过来,“这个仪式需要……”
“需要全套的魔法设备。”艾什莉接过话头,“我带来了完整的仪式流程。祭坛准备,闲杂人等回避。”
年长的教徒看了看阿波菲斯脚下的阴影。
阴影还在呼吸。
一起一伏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教徒们开始退散。
阿波菲斯被引导到祭坛上躺下。祭坛的表面冰凉,黑色的石板上刻满了符文,微微发光。
艾什莉站在祭坛旁边,开始布置设备。
她的动作很快,但外人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,每放一件器具都要念一段深渊语。
洛伊站在角落里,双手抱胸,全程闭嘴。
她看着艾什莉忙碌的身影,心想,三年卧底,演技果然不是盖的。
手术开始了。
艾什莉让所有教徒退到祭坛十米之外,声称“初王灵魂苏醒时散发的暗影波动会伤害普通人”。
教徒们乖乖退了回去。
艾什莉掀开阿波菲斯脚下的毯子,探手进入阴影。
她的手指在阴影中摸索了几秒。
“找到了。”
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暗红色,拳头大小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。每搏动一下,阿波菲斯的魔力就被吸走一丝。
阿波菲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忍一下。”艾什莉低声说。
她开始切割。
一层一层地剥离。种子生根极深,根须缠绕在阿波菲斯的暗影核心上。每切一根根须,阿波菲斯的身体就微微颤抖一下。
洛伊在旁边看着,手指攥紧了。
十分钟后。
最后一根根须被切断。
暗红色的心脏从阴影中被取出来,放在祭坛上的器皿里。
还在搏动。
艾什莉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器皿盖上。
“完成了。”
阿波菲斯的呼吸平稳了一些。脸上的苍白没有立刻消退,但那种被持续吸血的虚弱感消失了。
艾什莉把器皿收好,同时从怀里取出魔法石,在教徒们看不到的角度,按下了发送。
消息发给了圣殿骑士团的线人,是位置坐标,以及一句话。
“拜影教黑水镇分部,一锅端。”
艾什莉正在收拾设备。
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。
“让开!我要见管事的!”
一个肥胖的声音在门外嚷嚷。
“这位大人,里面正在举行仪式……”
“我不管什么仪式!让开!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两个教徒被推开。
一个身材肥胖的人闯了进来。他穿着拜影教的灰色斗篷,但斗篷被撑得紧绷绷的,像是要爆开一样。
他摘下了兜帽。
一张油腻的、不健康的脸。面色蜡黄,眼圈发黑,嘴角还有一抹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艾什莉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。
洛伊认识这个人。
莫里斯。
教廷审判官。
艾什莉迅速恢复了镇定,走上前去,用那种引路人的庄严语气说:
“这位兄弟,圣女正在进行暗影沐浴。”
莫里斯没理她。
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了祭坛上的阿波菲斯身上。
“圣女?”他嗤笑了一声,“什么圣女不圣女的。我来是拿药的。安格勒答应过我的药。”
他又咳了一声。
手帕上多了一片殷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