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斯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他们也穿着灰色斗篷，但比普通教徒的斗篷更厚实，兜帽压得更低。身形笔直，步伐无声。
两人同时摘下了兜帽。
洛伊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影子骑士，莫里斯的亲卫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但随即又放松下来，她现在是成人体型，莫里斯没有认出她。
莫里斯也不在意什么圣女护卫。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。
他又咳了一声，这次更剧烈。弯着腰，一手撑着祭坛的边缘，一手捂着嘴。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。
“安格勒呢？”莫里斯擦了擦嘴角的血，“说好了的。黑甲人和拜影教的事全部栽赃给阿波菲斯，教廷暂时不会查到我们。作为交换，他得把药给我。”
他转向旁边的教徒。
“他人呢？”
教徒们面面相觑。
“安格勒大人不在这里。”
“那药呢？”
莫里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又是一阵猛咳。
洛伊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“什么药？”
莫里斯斜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圣女的护卫。”
“圣女？”莫里斯嗤笑了一声，“这地方哪来的圣女，都是安格勒的把戏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，擦了擦嘴上的血。手帕上已经染了好几块暗红色的斑。
“我快死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绝症。教廷的医生治不了。我找遍了所有名医，都说我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他把手帕塞回怀里。
“然后安格勒找到了我。他说他可以给我一种药，长生不死的药。”
洛伊看着他。
“你信了？”
“为什么不信？”莫里斯苦笑了一下，“我都快死了，还有什么不能信的？再说了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洛伊身上。
“所以，我药呢？”莫里斯不耐烦地看着洛伊。
洛伊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走到旁边一个教徒面前，压低声音。
“安格勒大人有没有交代过，给审判官的药？”
教徒想了想。
“有。安格勒大人留了一份。在后面的储藏室。”
“按他说的去办吧。”
教徒点了点头，转身去了储藏室。
洛伊回到原位。
几分钟后，教徒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回来了。
“这是安格勒大人留下的。说等审判官来的时候给他。”
莫里斯接过瓶子，打开闻了一下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毒药。”
他把瓶口凑近鼻子又闻了一下，然后猛地把瓶子摔在了地上。
玻璃碎裂，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冒出白烟，滋滋作响。
“他想毒死我。”
莫里斯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变得凶狠。
“动手。”
两个影子骑士同时动了。
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洛伊。
是教徒。
黑色的剑光一闪，站在莫里斯最近的两个教徒倒了下去，喉管被切开。
其他教徒惊叫着四散。
洛伊愣了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她一把抓住刚才拿药的教徒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教徒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安格勒大人……安格勒大人就是这么安排的……”
“什么安排？”
“如果审判官识破了毒药，就干掉他。如果他没识破，就让他喝下去。”
洛伊松开了手。
安格勒，从头到尾都在下棋。
影子骑士开始屠杀教徒。黑甲兵和拜影教徒本来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关系，安格勒大概早就安排好了，莫里斯如果识破，就让两边互相消耗。
两个影子骑士，如同两台杀人机器，在教徒中间横冲直撞。教徒们虽然有暗影法术，但在影子骑士面前完全不够看。
几秒钟内，教徒死伤过半。
“阻止他们！”艾什莉在祭坛旁喊道，一边护着阿波菲斯。
洛伊冲了上去。
她抬手唤出圣剑。
圣剑格开了其中一个影子骑士的斩击。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，影子骑士的力量比普通骑士强太多了。
两个影子骑士同时转向了她。
一前一后，协同进攻。
洛伊的圣剑挡住了前面的攻击，但后面那个影子骑士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背后。
她侧身闪避，剑锋擦着腰际划过。衣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莫里斯！”洛伊喊道，“你是教廷的审判官！你背叛了誓言！”
“我当是谁呢？原来是圣剑使阁下。”
莫里斯站在旁边，手帕捂着嘴，一边咳血一边笑。
“誓言？什么誓言？教廷从来不缺誓言。不缺骑士，不缺圣剑使，不缺忠诚。”
他又咳了一口血。
“你们是被命运选中的宠儿。有圣光护体，有教廷撑腰。而我呢？我只有一条命。而且很快就没有了。”
他的眼里没有疯狂。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、冰冷的理性。
“你说我无耻？对，我无耻。但无耻的人想活下去，有什么错？”
影子骑士继续进攻。洛伊被逼到了墙角。
她的圣剑光芒已经在暗淡了。
两个影子骑士同时举剑。
洛伊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妨让局势再混乱一点。”
她高举圣剑。
她以最大功率释放圣光。
白色的光芒从剑身爆发出来，像一颗太阳在地下室里炸开。光芒刺穿了每一寸阴影，照亮了整个据点。
没有杀伤力。
但足够亮。
亮得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。
莫里斯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后退了两步，骂了一声。
“你——！”
影子骑士的进攻被打断了半秒。
洛伊趁这个间隙从墙角脱身。
圣光在据点中持续了几秒才慢慢消散。
亮度降下来之后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沉重的脚步声。
从据点入口的方向传来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棺材板。
莫里斯的脸色变了。
艾什莉的糖棒又掉了。
洛伊回头看去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站在入口处。
手里握着一柄老旧的战锤。
弃誓骑士。
他被圣光吸引来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，最后停在了洛伊身上。
“又见面了，圣剑使。”
洛伊咽了口唾沫，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，但还是感觉血液冰凉。
莫里斯看了看弃誓骑士，又看了看洛伊。
“这又是什么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