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美联邦的某处地下情报店。
霓虹灯管在头顶闪烁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紫色的光照在潮湿的墙壁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。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海报,角落堆着破旧的音响设备,灰尘在紫色的光线中缓缓飘浮。
情报商坐在柜台后面,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。他见过很多狠角色,杀过人,也差点被杀死。
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。
因为坐在他对面的,是一个亚裔少女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洛丽塔洋装。裙摆蓬松,层层叠叠的蕾丝像黑色的浪花。白色的荷叶边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带,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。袖口收紧,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。她的头发很长,黑得像墨,垂到腰际,在紫色的灯光下泛出冷光。刘海剪得很齐,刚好盖住眉毛,下面是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——深褐色,像鹿,但看久了会发现,那里面没有鹿的温顺。
裙子的腰身收得很紧,勾勒出与那张稚嫩脸蛋完全不符的曲线。胸口的设计繁复而精致,蕾丝和缎带层层叠叠,但依然遮不住下面的起伏。
她看起来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人偶。漂亮,精致,但不像活的。
她坐在椅子上,双腿并拢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在等老师点名的小学生。
她歪了歪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大叔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撒娇,“我再问你一次哦。”
“我哥哥在哪里?”
情报商的手在发抖,“女教皇大人,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查不到……”
凌鸢的笑容没有变。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裙摆的蕾丝在紫色的灯光下轻轻摆动。
她比他矮一个头,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但她仰头的时候,情报商感觉自己在往下坠。
“查不到?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“你不是说,什么都能查到吗?”
她伸出手,轻轻地、慢慢地,放在他的手上。
情报商浑身一僵。
她的手很凉,凉得不像活人。
“大叔。”她笑了,“你知道吗,我哥哥不让我杀人。”
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。刀刃很薄,在紫色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她用刀尖轻轻划过他的手指,没有用力,只是划破表皮。一滴血渗出来。
“所以我不会杀你。”
她把刀收起来,从裙子的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钳子。
情报商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这是拔指甲用的。”凌鸢歪了歪头,语气像在介绍自己的文具,“我还没用过。你想试试吗?”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”
“那就告诉我。”她的笑容没有变,“我哥哥在哪里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——我查不到——但我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——”
凌鸢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哪里?”
“樱花岛——他可能在那里——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!”
凌鸢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——不是“你跑不掉了”的笑,是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早说不就好了吗?”
她把钳子收进口袋,退后一步,双手背在身后,姿态乖巧。
“大叔,谢谢你。”
情报商瘫在椅子上,浑身是汗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不深,但很疼。
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划的,他甚至不知道她用了多大力。
凌鸢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她的声音还是很轻,“如果我发现你骗我——”她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在紫色的灯光下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她走了,裙摆的蕾丝在门口飘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高跟鞋踩在楼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,一下,渐渐远去。
情报商瘫在椅子上,浑身是汗。他拿起桌上的照片——少女留下的,上面是一个少年,黑色短发,普通长相,表情平静。
“疯子。”他轻声说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血已经止了,但他还在发抖。
凌鸢走在深夜的街道上。
很快她回到出租屋,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墙上贴满了照片——同一个少年,不同的角度。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像偷拍的。
照片旁边,墙上刻着很多划痕。一道一道,密密麻麻。
从哥哥离开那天开始,每天一道。
她数了一下,六百三十七道。
然后她坐在床边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“哥哥也在看月亮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他会不会忘了我在等他?”
沉默。
“不会的。哥哥不会忘的。”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“可是我好想他,想得胸口疼。”
为了缓解因过度思念而产生的不适,她拿起一张少年的照片贴近胸口,抱紧自己,闭上眼睛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轻声道,“我好想你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