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节的排练进入第二周。
桐生悠站在舞台中央,深棕色的短发被灯光镀上一层金边。她的五官立体,眉骨高,鼻梁直,不笑的时候像一尊希腊雕像。她穿着罗密欧的戏服——白色的衬衫,深蓝色的外套,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。很显然男装在她身上比女装更合适,这不是刻意,是天生的气质。
她是三年级的学姐,文娱部的部长,也是这所学校里少数不参与派系斗争的人。她只演戏,不站队。为了清净,将文娱部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上名真彩打理。
所有人都喜欢桐生悠,因为她和谁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上名真彩坐在导演椅上,翘着腿,手里拿着剧本,笑容灿烂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舞台——不是看桐生悠,而是看春原友一。
“停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一个一年级女演员面前。那个女生演的是朱丽叶的侍女,只有两句台词,但已经重复了七遍。
“你的情绪不对。”上名真彩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哄小孩,但那个女生的脸色白了,“朱丽叶这个时候应该是焦虑的,你不是在念课文,你是在担心她。”
“我、我知道了……”
“再来一遍。”
女生深吸一口气,重新念台词。上名真彩听完了,点了点头,走回导演椅。
四宫刹那站在侧台,看着这一幕。她注意到,上名真彩对每个人都这样——笑着,轻声细语,但从不降低要求。不骂人,不摔东西,但是那种“你必须做到完美”的压力,比骂人更让人窒息。
“春原同学。”上名真彩叫他。
春原友一抬起头,走到场地中心。
“帕里斯伯爵。”上名真彩念着台词,角色切换成了朱丽叶,“父亲已经把您的好意告诉了我……”
春原友一低头看着剧本,“朱丽叶小姐,我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——”
“停。”上名真彩打断了他,“没有感情,你不能只看着剧本念,要看着我的的眼睛。再来一遍。”
春原友一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朱丽叶小姐,我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不像在念台词。
旁边那个一年级女生紧张地看着他,害怕他被骂,然后波及到所有人。
上名真彩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。
“……继续。”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“不对。”上名真彩摇头,“你的情绪还是不对。帕里斯这个时候应该是焦虑的,他不是——”
“他不是什么?”春原友一问。
上名真彩愣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朱丽叶喜欢的人。”春原友一说,“我知道,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要演出那种——”
“那种被拒绝的感觉?”春原友一看着她,“我演不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没被拒绝过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四宫刹那站在侧台,手里的道具清单差点掉在地上。
上名真彩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无奈道,“那就按你的方式来。”
桐生悠站在侧台,看着这一幕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排练结束后,上名真彩叫住了春原友一。
“春原同学。”
他回过头。
“你今天说的那句话——‘我没被拒绝过’——是真的吗?”
春原友一看着她,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你在撒谎,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。”上名真彩走到他面前,“但你说谎的时候,不会眨眼睛,所以我不确定。”
“那就别确定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上名真彩没追上去,呆呆地站在原地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与此同时,四宫刹那收拾完舞台道具,准备离开。
“四宫。”一旁等待良久的桐生悠叫住她。
四宫刹那回过头,“桐生学姐,有什么事吗”
“你是舞台监督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上名对你不错。”桐生悠的语气很淡,“这个位置,很多人想做,她都没给别人,给了你。”
四宫刹那愣了一下,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桐生悠拿起自己的包,“只是觉得,你不太像想做舞台监督的人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只留下四宫刹那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晚上,四宫刹那坐在书桌前。
她想起桐生悠的话——“你不太像想做舞台监督的人”。她想起上名真彩对那个一年级女生的态度——笑着,但让人害怕。她想起春原友一说“我没被拒绝过”时的表情。
她拿起手机,给春原友一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春原同学,你觉得上名同学是什么样的人?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。
“认真的人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四宫刹那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,关掉台灯。
黑暗中,她盯着天花板。
“认真的人。”她想,“只是那种认真,让人害怕。”
突然手机震了一下,她拿起来,是春原友一发来的信息。
“四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一直站在侧台,很认真,没有走神。”
四宫刹那愣了一下,他注意到了?她以为他一直在专心排练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余光看到的。”
她盯着这几个字,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……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你也在看我。”
她没有回复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边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