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里斯伯爵。
一个不被爱的人。
被家族选中的正确选项。
四宫突然觉得这个角色……
和她很像。
不。
不是和她很像。
是和所有四宫家的女儿都很像。
被选中,被安排,被推到一个“正确”的位置上,然后被告知:这就是你该在的地方,最后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。
爱不爱不重要,重要的是“体面”。
四宫想到这,胃开始绞痛。但比胃痛更清晰的,是刚才上名的手搭在春原肩膀上的画面。
她发现自己记得那个画面里所有的细节——
上名手指的位置。
春原校服的褶皱。
两个人之间那只容一拳通过的距离。
四宫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到剧本上。剧本上的字在跳舞。她一个也看不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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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不对。”
上名打断排练,走到春原面前。
这一次,她站得比之前都近。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掌的距离。
“你现在的帕里斯太……干净了。”
春原看着她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帕里斯是贵族。他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,他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——‘我配得上你,所以你该嫁给我’。”上名顿了顿,“你的帕里斯没有这种傲慢。你的帕里斯……太像在请求了。”
春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四宫整个人都僵住的话。
“那如果,帕里斯知道自己不被爱呢?”
上名愣了一下。
“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朱丽叶不会选他?他的傲慢从何而来?”
排练室安静了。
桐生悠放下剧本,看向春原。
上名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四宫坐在角落里,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裙摆。
知道自己不被爱。
还是来了。
还是站到了那个位置上。
还是说出了那样的话。
但她的脑子里同时闪过另一个念头——
上名刚才站得离他那么近。
他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对谁都是这样吗?
对她四宫刹那递汽水的时候是这样。
对上名真彩靠近的时候也是这样。
对所有人都一样?
还是说……
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样的距离?
那个距离里,“她”和“上名”没有区别?
四宫低下头,发现自己裙摆上全是褶皱。
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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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练结束后。
上名叫住春原,又说了几句关于台词的事。
两个人站在窗边,上名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。
春原点头,偶尔回应一句。
四宫没有走。
她假装在收拾自己的东西,一件一件地往包里放,放得很慢。
笔记本放进去了。
又拿出来。
又放进去。
桐生悠从她身边经过,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推门离开了。
四宫终于收拾完。但她没有立刻走。
她站在排练室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窗边的两个人。
上名笑得很开心,是那种……不自觉的、因为说了什么有趣的话而自然流露的笑。
春原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——平静,没有起伏。
但上名的笑容让四宫的胸口像被人捏了一下。
她推开门,走了。
没有等春原,也没有叫上名。
只是快步走过走廊,脚步声很重,重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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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上空无一人。
四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脑子里全是排练时的画面。
上名的手搭在春原的肩膀上。
上名的手指抬着春原的下巴。
上名站得离春原只有一掌的距离。
上名的笑。
上名的笑。
上名的笑。
还有春原——他对上名的所有靠近都没有反应。
不是接受。
不是拒绝。
是没有反应。
就好像那些碰触不存在。
就好像那个距离对他来说没有意义。
四宫停下脚步。
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央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闭上眼睛。
——所以呢?
他对你递汽水的时候,也没有反应。
他对上名靠近的时候,也没有反应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你和他之间没有距离?
还是说明你和上名之间没有区别?
哪种答案更让你难受?
四宫睁开眼睛,走廊还是空荡荡的,月光还在,影子还在,却没有人告诉她答案。
“算了。”
她继续走路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伊藤雪的消息。
“上名那边进展如何?那个庶民有没有露出破绽?”
四宫盯着这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:“没异常”。
那边很快回复了,“红叶学姐快没有耐心了。”
四宫无视了警告,收起手机,无助地靠在墙上蹲坐下来。
她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反复播放的画面不再是姐姐的脸。
而是上名的笑容和春原面无表情的侧脸。
她不知道自己更讨厌哪一个,是上名的笑容,还是春原没有拒绝。
她闭上眼睛,姐姐出现脑海里。
不是跪在玄关的那个姐姐,是更早的姐姐,那个带她去看海的姐姐,那个摸着她的头说“刹那长大了一定比我强”的姐姐。
脑海里的琴音在笑,笑着笑着,眼角有泪。
“刹那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那个人——”
“不要看他是不是‘正确选项’。”
“看他是不是‘你的答案’。”
四宫自言自语道,“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答案?”可没有人给她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