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去海边

作者:库梅 更新时间:2026/4/25 1:59:41 字数:2499

“今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?”

四宫刹那给春原友一发了一条消息。回复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。

“可以。”

没有问去哪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

“去海边。”

四宫放下手机,拉上窗帘,开始换衣服。

她挑出一条白色连衣裙。姐姐以前也有一条差不多的。

这是衣柜里最不符合四宫家大小姐身份的,也是和春原走在一起最不违和的一件衣服。

她站在镜子前,突然觉得有点陌生,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陌生。

---

电车摇摇晃晃地向海边开去。

窗外的风景从灰色的楼房变成绿色的田野,最后变成一条远远的、细细的蓝线。

四宫坐在靠窗的位置,春原坐在她旁边。
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到可以忽略、但又确实存在的距离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他也没有。

但她的心跳在加速,像电车轮轨和铁轨碰撞的声音,一下一下,越来越密。

---

海边。

海是灰蓝色的,不是那种明信片上的湛蓝,而是更深的、更沉的蓝,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,铺到天边就不见了。

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,和海在远处融成一条线。

四宫脱了鞋,赤脚踩在沙滩上。

沙子比她想象中凉,细软的颗粒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痒痒的。

春原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
海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回头看他。

“你不过来吗?”

春原脱了鞋,把两只旧运动鞋并排放她的小白鞋旁。

四宫瞥了一眼——那双旧鞋旁边是她的小白鞋,一只深色一只浅色,一只旧一只新。

并排站在沙滩上。

像某种她还不敢说出口的东西。

她别过脸,朝海边走去。

---

海浪涌上来,没过她的脚踝。

比沙子还凉。

又退下去。

留下白色的泡沫在沙子上嘶嘶地消散。

四宫站在湿沙上,看着海面。

灰蓝色的海一层一层地推向岸边,每一层颜色都不一样——近处是透明的浅绿,中间是沉沉的蓝绿,远处是近乎墨色的深蓝。

浪打上来的时候,声音很大,像什么东西在叹气。

退下去的时候,声音变小,像在酝酿下一声叹息。

“小时候,姐姐带我来过这里。”

四宫开口了。

春原站在她旁边。

“就只有一次。父亲不让来这种地方。姐姐说‘刹那该看看海’,就偷偷带我来了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陷进沙子里,海浪上来又下去,把脚印冲平。

“她当时穿了一条白裙子。风很大的时候,裙摆被吹起来,她就用手按住,对着我笑。”

“她说海是自由的、没有尽头的。不管往哪个方向看,都看不到边。所以四宫家也好,家族规矩也好,都不是全世界。”

四宫盯着远处那条灰蓝色的线。

小时候她不懂那句话的意思。

现在站在这里,看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海,她突然有点懂了。

但也只有一点,因为四宫家筑起的高墙,比海平线更远。

“你姐姐现在在哪?”

“被赶出家族了。”

四宫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。

“她喜欢上了一个庶民,他什么都没有。两个人私奔后被抓回来,父亲让人打断那个人的手,把姐姐关了三天三夜,然后从族谱上除名。”

“她说她不后悔。说那句话的时候,她在笑。”

海浪又涌上来了。

这一次更大,盖过了她的脚踝,漫上小腿。白裙子的裙摆湿了一截,沾着沙子和海水。

四宫没有躲。

“你觉得她不值得吗?”

“以前觉得不值。”她沉默了一会,“现在……不知道。”

海面上的灰色翻涌着,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,碎在沙滩上又退回去。

四宫转过身,朝岸上走了几步,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,有点沉重。

她站在岸上的沙子里,回头看海。

风在吹,浪在响,海鸥在不远处叫着。

天空灰得发白。

海面灰得发蓝。

她站在这两种灰色之间,觉得自己很渺小。

小到像一粒沙子。

小到所有关于家族、体面、正确选项的重量,都暂时够不着她了。

---

日落的时候,海变了颜色。

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铺在海面上,像有人打翻了一瓶颜料。

那片橘红在灰色的海水上涌动、碎裂、重聚,又被下一波浪冲散。

四宫和春原坐在沙滩上。

裙摆湿了,沾着沙,她没在意。

裤腿也湿了,他也没在意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不知道什么时候近了一些。

四宫的手撑在身后,手指陷进沙子里,感受着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。

温的。

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,到了傍晚还留着余温。海风从正面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远处的海鸥叫着,声音细而长,像婴儿的哭声。

橘红色的光落在春原的侧脸上,他安静地看着海面,不看别的地方,也不看她,只看着那片无尽的海水。

四宫偷偷看了他一眼,他的眼睛里映着夕阳。

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,此刻是橘色的,

“你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?”

春原沉默了几秒,“因为有人让我来。”

“谁啊?”

“……”

“很久以前,也有人带我去过海边。”

四宫愣了一下,她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过去。

“那个人……已经不在了。”

春原的声音很平静,但四宫听得出来,那种平不是普通的平静——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的平。

就像大海一样,表面很平,下面全是暗涌。

“去了海边之后没多久,就不在了。”

春原没有说“不在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
离开了?

去世了?

还是像姐姐一样被赶走了?

他没有说,四宫也没有问。

海浪涌上来,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碎了,白色的泡沫”嘶嘶嘶”地消散在沙子里。

“所以你来了这所学校?”四宫轻声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春原顿了一下,“她说过总有一天会再见面。”

声音还是平的。

但四宫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很快就松开了。

“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四宫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沙子里画圈。

她有好多问题想问,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问。

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能问的。

问了,就像用手去碰一个结了痂的伤口,虽然不流血,但会疼。

四宫轻轻偏过头,靠在了春原的肩膀上。

不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。

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之后,她觉得自己离他近了一些。

不是距离上的近。

是更深的地方。

她的肩膀碰着他的肩膀,温度从校服布料那边传过来。

暖暖的,令人安心。

春原没有选择躲开,安静地让女孩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
“下次还能来吗?”四宫问

声音很小,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
“可以。”

---

回程的电车上,四宫靠在窗户上。

窗外的夜灯一盏一盏地闪过,亮一下,暗一下。

她的脸映在玻璃上,眼神和去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,她低头一看是父亲的消息。

“明天回家。”

这行字让海边的温暖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
留下的是压在胸口上的什么让人难受的东西。

她没有回,将手机关机,扣在膝盖上,。

窗外的灯光继续闪过。

亮一下,暗一下。

亮的时候,她能看见玻璃上映出的春原的脸。

暗的时候,只有她自己。
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,此刻她只想享受独属于二人的时光。

至少今天她已经得到了答案。

在沙滩上。

在日落时。

在他那句“可以”里。

设置
阅读主题:
字体大小:
字体格式:
简体 繁体
页面宽度:
手机阅读
菠萝包轻小说

iOS版APP
安卓版APP

扫一扫下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