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脸蛋可爱极了。
圆脸,下巴短短的,脸颊有肉感。大圆眼,双眼皮很宽,看起来很无辜。小翘鼻,鼻尖微微上翘,显得俏皮。厚唇,唇珠明显,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嘟嘴。粉白皮,脸颊自带红润。齐肩短发,发尾微微内扣——不是假发,是用发蜡把她原本的长头发收短了,发尾捏出内扣的弧度。
最不一样的是眼睛。
四宫的桃花眼不见了。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大圆眼,双眼皮很宽,瞳孔是浅棕色的——春原给她戴了美瞳。原先那那双冷冷的、带着距离感的桃花眸,变成了无辜的、像小鹿一样的圆眼。
四宫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,盯了很久,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可爱。
她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眼角。美瞳贴着眼球,有一点点异物感,但不难受。她眨了一下眼睛,镜子里的女孩也眨了一下——大圆眼,浅棕色瞳孔,一样无辜的,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。
“这还是我吗?”
“是你。”
“可我不认识她。”
春原走到她身后,也看着镜子。
“你会慢慢认识的,刹那。”
四宫点了点头,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这张脸会笑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脸颊鼓鼓的。她试着笑了一下。镜子里的女孩也笑了一下。这不是四宫刹那的笑——四宫刹那的笑是克制的、不会露出牙齿的。而镜子里的女孩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脸颊鼓鼓的,嘴唇嘟着,像一颗刚剥开的糖果。
“刹那,这张假面还没有名字,你给取一个吧。”
四宫认真地思考起来。突然记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——《假面公主与白马王子》。那是姐姐还在家的时候,她们一起看的。
姐姐说:“刹那,你看她,戴上假面就变成了另一个人,享受另一种人生了。”
当时她懵懵懂懂,现在有了全新的体会。
“艾莉西亚。”她轻声说,“《假面公主与白马王子》里女主角的名字。她戴上假面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。”
“好听的名字,很适合现在的你。”春原点点头,表示赞同。
四宫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圆脸,大圆眼,小翘鼻,厚嘴唇,齐肩短发,浅棕色瞳孔。
她现在不是四宫刹那,是艾莉西亚。
一个可以自由走在街上、一个可以和庶民并肩走在一起、一个暂时逃离家族责任的女孩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看着春原。
“艾莉西亚公主,请多指教。”春原看着她,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请多指教,我的白马王子。”
这一刻四宫——不,艾莉西亚——笑了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脸颊鼓鼓的,嘴唇嘟着。
她从来没有这样笑过。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情。
但现在知道了,这是自由与幸福的味道,像糖果一样甜。
——
与此同时,爱圣学园,学生会副会长办公室。
鹰峰院红叶坐在副会长席上,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肩后,发尾微微卷着,在灯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。她没有把头发盘起来,只是随意地披着,一侧别在耳后,露出一枚红宝石耳钉。那枚耳钉很小,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,但和她苍白的耳廓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她面前摆着一副国际象棋棋盘,黑白棋子错落有致。伊藤雪坐在对面,捻起一枚白棋,犹豫了很久才放下去。金发双马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棋盘,眉头微皱。
“将军。”鹰峰院把皇后往前推了一格。
伊藤雪低头看了一会儿,把王挪了一格,没有出声,但嘴角抿了一下。
“查清楚了?”鹰峰院忽然开口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伊藤雪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不带感情,“那些人是四宫联系的,目标是春原友一。”
“四宫?”鹰峰院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她为什么要对春原动手?”
“不清楚。但行动中途被她取消了。”
鹰峰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最近在做什么?”
“请假了。说是身体不舒服。”
“身体不舒服?”鹰峰院冷笑了一声。“她是在躲什么。”
伊藤雪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重新看着棋盘,但没有动棋子。
“春原友一呢?”
“还在盯着。他最近没有异常行动。排练正常,上课正常,和上名真彩的排练也正常。但他请了一天假,和四宫是同一天。”
鹰峰院拿起那枚皇后,在指间转了转。
“一个人能解决那么多混混,档案空白,四宫家要动他,北树零要拉拢他。这个人太不正常了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鹰峰院放下皇后,靠回椅背。
“继续盯着。不要惊动他。还有四宫——她请假的时候,在做什么,和谁在一起,都查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伊藤雪捻起一枚白棋,又放下去。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,她的王被鹰峰院的皇后和车夹在角落里,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。
“银角会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学院祭快到了,他们动作变多了。”鹰峰院说,“在拉拢各班的负责人,有几个社团的社长已经被他们接触过。北树零亲自出面的次数也多了。多派人盯着银角会,我不想在学院祭期间出现任何意外。”
“那针对春原友一的行动?”
“暂缓。学院祭是现在最重要的事,银角会才是最大的麻烦。一个庶民,不值得在这个时候分散精力。”
伊藤雪点了点头,把王挪了一格。
“将军。”鹰峰院说。
伊藤雪低头看着棋盘。她的王已经被逼到了角落,皇后在正前方,无处可逃。
“又输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的棋术还是没长进。”鹰峰院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上扬,不是笑,是一种“早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是您太强了。”
伊藤雪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,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红叶学姐,您觉得春原友一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鹰峰院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出手,把散在肩前的头发拨到耳后,那枚红宝石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不喜欢不知道的事。”
她低下头,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起来,黑色的放一边,白色的放一边。
伊藤雪没有再问,推门出去了。鹰峰院靠回椅背,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她拿起那枚黑色的皇后,在指间转了转,然后放回盒子里,盖上了棋盘。
“学院祭……”她自言自语,“你会做什么呢,北树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