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房间不大。
窗帘拉着,只留了一条缝。外面的光从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凌鸢坐在床边,黑色洛丽塔的裙摆在床单上铺开。她没有穿鞋,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,脚趾微微蜷着。
对面沙发坐着一个自称是公安的男人。深色外套,面容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不会再被找到。他翘着腿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——没有文件,没有录音笔,没有手铐。看起来不像警察,更不像公安。
他看了凌鸢一会儿,然后笑了,“你入境的时候,公安还以为你是来刺杀总统的。”
凌鸢没有说话,手里翻转着一把银质拆信刀。
“那几个老东西听说了,吓得好几天连门都不敢出。”男人的语气很轻松,像在聊天气,“结果你来了之后,天天找情报商人、查档案、住酒店、吃饭、睡觉。你说他们是不是白紧张了?”
凌鸢看着他,“你是谁?”
“橘一诚,公安部的,来谈判的。”男人把手插进口袋,“他们叫我‘最强公安’。我自己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号,但他们这么叫,我也没办法。”
凌鸢没有接话。橘一诚也不急,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“我找你来,不是要抓你。”
“你抓不了我。”
“对。”橘一诚索性承认了,“你什么都没做,没有犯罪证据。而且你是‘女教皇’。”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,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头衔,“抓你代价太大。万一没抓住,更麻烦。”
凌鸢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橘一诚看着她,“你来帝都,到底想干什么?”
凌鸢看了他一会儿,“找人。”
“谁?”
凌鸢没有回答。
橘一诚靠回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我们查过你的入境记录。你入境后去了几个地方——旧书店、档案馆、还有几个我们不方便提的地方。你一直在查一个人的下落。”
凌鸢依旧没有说话。
“他是你无血缘关系的哥哥,没有固定的名字。”橘一诚说,“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名字。你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,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”
凌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但你知道他在这个城市。”
凌鸢没有说话。橘一诚看着她,等了一会儿。
“公安可以帮你。”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,“条件是——你不在樱花岛进行任何破坏行动。找到人之后,带着他立即离开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。”
凌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我们初步查过帝都所有学校、机构、企业的人员名单。”橘一诚说,“没有找到符合你描述的人。他可能不在任何名单上。可能换了身份。也可能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“你找错地方了。”
凌鸢没有说话。
“但你知道他在这里。”橘一诚看着她,“你比我们更了解他。如果你觉得他在,那他可能在。”
凌鸢沉默了很久,“我能感觉哥哥就在这座城市里。”
橘一诚站起来,“公安可以帮你查。你提供线索,我们比对。找到之后,告诉你位置,你自己去找他。”
“你和公安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你多在樱花岛一天,那些老家伙一天就睡不着觉,他们睡不着觉就会来烦我……”
凌鸢看着他,眼神里闪烁着玩味。
“条件不变。不破坏,带着人,找到就离开。”橘一诚一边说,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,放在床上,“想通了打给我。”
他说完转身离开。
房间安静下来。
凌鸢坐在床边,看着那张名片。白色卡片,黑色字。橘一诚。她拿起来,看了很久,然后放进口袋里。
“公安是可以利用的对象。”
窗外,天色暗下来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不是笑,是那种——终于找到猎物的表情。
她找了哥哥这么久。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张旧照片到另一张旧照片。她问过很多人,查过很多档案,走过很多条没有尽头的路。她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,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她不在乎他用过多少名字,她不在乎他变成了什么样,她也不在乎他记不记得自己。
她总会找到他的,然后她会把他带回去,关起来也行。
凌鸢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。裙摆在黑暗里铺开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
兄妹相见的那一天,快到了。
她会让他只看着她,只想着她,只属于她。